第四十章 不站队

这几天二月红带陈皮见了些朋友，也没什么正事，主要是他不知道该带陈皮干什么去。

没什么干的就只能串门子了，平常十次能应一次的邀约，现在都应了。

经常带着小徒弟各家的下棋、打牌、喝茶，陈皮现在的娱乐就是听他们聊天。

二月红跟霍锦惜除了聊倒斗的事就是聊各家八卦，长沙新来了什么人、惊天动地的搬了个大佛，陈皮都是从她这听说的。

聊这些的时候，他听着还算精神，等聊起各自家族未来发展的时候就开始犯困了。

霍锦惜身为霍家当家人，心系家族发展，有时候也不免跟信任的二月红请教。

二月红掌家早，而且接手家族之前就一直被父亲当接班人培养，不像她是从家族内斗中杀出来的当家人。

红家虽说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家族，但为了家族存亡，产业不可能仅局限于倒斗或戏班。

乱世之中，或是帝国没落，或是军阀割据，外族虎视眈眈，国内党派林立，当家人或家主的一个决策，也许就会导致家族没落。

像他们这种家族的选择不多，但长沙的这几家还真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解家专精商贾之道，盘口遍布之广，有什么风吹草动足以安稳身退。

霍家女子多绝色，身为长沙名门望族，接触高层上流多了，难免有些追求者前赴后继，靠各方消息，也能得以自保。

红家则是都结合了一些，盘口虽广却隐于市，梨园名伶包括二月红在内，也会结交各方势力里的人。

三家虽方式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不站队。

中立的态度更容易长存，即使这几家中，有族人在某一党派任职或有了姻亲关系，那也并不代表家族态度。

陈皮从小就不喜欢上政治课和历史课，来了这以后更是把一刀两断当最便捷的解决方式，一听他们聊这些就昏昏欲睡。

看着陈皮坐在下垂手捧着雪梨汤直点头，霍锦惜笑着调侃道：“二爷养孩子还真有一手，伢子被养得这么可爱啊。”

二月红看了看陈皮，抬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以掩饰偷偷翘起的嘴角。

霍锦惜看着迷迷糊糊的陈皮敲了敲桌子，“小陈皮？”

陈皮看向她微微蹙眉，“不许这么叫我。”

“哟，这么凶的呀？”看他眯着眼睛真生气了，霍锦惜才挑眉道：“十六了吧？”

陈皮歪着脖子扫了她一眼，那意思是，“你不是知道吗？”

霍锦惜半真不假的玩笑道：“我有个侄女，跟你年龄相仿，你做我侄女婿我是……”

“锦惜。”二月红没等她说完就赶紧打断，“这种玩笑不能开，你不知道吗？”

霍锦惜含笑道：“我知道他夫人新丧，也没说现在就让我侄女跟他完婚，交个朋友嘛。”

二月红看了霍锦惜一眼，她立刻会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重新聊起霍家的发展问题上。

不过二月红却没之前的认真，思虑着自己立刻拒绝的原因。

在他心里，这个从小就知道给自己买堂客过日子的混小子，是真的有可能跟霍家的女孩子一见钟情的。

可那对他来说又有什么不好呢？他不想去想明白。

刚入冬，红府举办了盛大的拜师仪式。

当然，怕别人以为二月红收的是梨园行的徒弟，来的多是红家人和倒斗的。

二月红也怕来个唱戏的同行让陈皮唱几句，他丢不起这个人。

拜师仪式前，二月红带陈皮跟宾客们寒暄，说几句话而已，他比不眠不休倒斗还累。

偷溜到后院喘口气，陈皮有种不真实感。

他没想到二月红会安排的如此隆重，没听说过这么隆重的拜师仪式，家主大婚在他想象中也就不过如此了。

稍微缓口气，陈皮又回到宴会场，跟在二月红身后强行逼自己跟这些陌生人社交。

拜师仪式正式开始，在红家族老的主持下，陈皮听话的完成每一个步骤。

祠堂拜谒红氏祖先、众人面前磕头敬茶，这些都让陈皮觉得自己真的跟二月红成为了最亲近的人。

祠堂里，红家祖宗牌位面前，陈皮敬香叩首的那一刻，好像自己真的是他们的后人似的。

各路宾朋的见证下，二月红端坐在太师椅上，陈皮跪在蒲团上敬上茶盏。

陈皮紧张的盯着手中的茶盏，兴奋的双手微微颤抖，白皙漂亮的一只手从下面托住，才让茶盏稳住。

温热的触感覆在他的手上，鼓起勇气，抬头直视它的主人，陈皮满目的欢欣雀跃避无可避。

面对这样一对饱含情绪的双眸，二月红心里也随之开出鲜花，他总是这样看他，敬仰、依恋、臣服，今日则更为浓烈。

四目相对，陈皮从师父慈爱的眼神中看出，他也是欢喜的。

二月红一只手捧着他的双手，另一只手接过茶盏，递到唇边没有移开视线，含笑抿了一口。

放下茶盏顺势拉起跪在地上的徒儿，二月红的叮嘱足以让四周的宾客听清。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二月红的徒弟了，这是为师给你准备的拜师礼。”

他把桌上的木盒交到陈皮手上，打开是一枚带有红家族徽的戒指，和一块刻有水仙花的腰牌。

二月红把戒指戴到他拇指上，“你是我第一个徒弟，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对你，我要求不多，平安健康即可。”

在红家族人掩藏的惊讶中，陈皮应了声“是”，从此刻开始，他就是二月红唯一的徒弟了。

二月红这个师父都做了好几年了，只是今天才把名给挂上。

除了唱戏实在天赋有限，其他行当陈皮都多多少少学了点，再多的就得靠实践了。

正式成为师徒怎么也得有点表示，倒斗二月红还是怕有危险，干脆直接把码头盘口送徒弟了。

这回陈皮可有的忙了，拜师仪式以后就跟盘口掌柜交接。

虽说他业务熟练，但凡事都得自己做主，多少还是心里没底，行事可比之前当伙计的时候小心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