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川涌听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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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怎么形容爱上你的这种感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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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咸涩的海风裹着白日余温掠过甲板，没有任何停歇地直冲进鼻腔。

按照固定航线行驶的游轮劈开粼粼波光，螺旋桨搅动深海的脉搏，雪白的浪花如碎玉般迸溅，在船尾织就一条流动的银河。

也是在这样的时刻，

我第一次主动愿意回想起我的父亲。

记忆中闷热的夏夜总是让人喘不过气，母亲涨红的脸庞在灯光下格外刺目，她的斥责声与窗外的虫鸣混在一起。

我蔫头耷脑地站着，短袖短裤上沾着跟其他孩子打闹留下的草叶和尘土。

父亲蹲下身，一边轻轻拍打我身上的污渍，一边温声细语地安抚着母亲，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带着安抚的意味。

每回争吵的尾声，母亲总要指着父亲鼻尖，将"愚笨"二字咬得生疼，可父亲却永远挂着憨厚的笑，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念叨着"傻人有傻福"。

年少的我枕着他们的吵闹声酣然入睡，那时我总以为，这拌嘴的烟火气会是生活永恒的底色，却没料到岁月悄然抽走了维系的丝线。

后来，声浪撞碎了夏夜的宁静，他们将积压多年的怨怼撕成锋利的碎片，字字句句都裹挟着蚀骨的寒意。

母亲尖锐的控诉如荆棘抽打着父亲紧绷的神经，父亲沙哑的反驳似重锤砸向母亲敏感的心防，那些本该藏在心底的话，此刻成了最致命的利刃，生生剜出彼此血肉模糊的创口。

再后来，不知从哪一天起，厨房里再没了你来我往的争辩，客厅只剩电视的嗡鸣，连空气都凝固成尴尬的寂静，那些带着温度的争执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们连对视都成了刻意的回避，沉默像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曾经的喧嚣争吵都碾碎成了尘埃。

记忆中父亲喜欢玫瑰花，他的手掌曾温柔摩挲玫瑰刺茎，说母亲是带露的红玫瑰，热烈明艳，而又夸我是月下白玫瑰，纯净乖巧。

然而就在他拎着所有行李离开的那天，那些精心培育的花骨朵突然全部绽放，

猩红与素白挤满窗台，却只等来防盗门重重闭合的声响。

他拖着行李箱的背影淹没在楼道拐角，却再没回头看一眼他所心爱的玫瑰，任花瓣在风中簌簌坠落，像被揉碎的誓言铺满空荡的阳台。

身后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时断时续，拖沓的节奏像被反复揉皱的纸。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窸窣响动惊破凝滞的空气，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覆上肩头，褶皱里还残留着犹豫的温度。

身旁持久地沉默着，最终才将那些尘封已久的伤疤坦露给我。

他开口时喉结剧烈滚动，字句间抖落细碎的颤音，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冲破喉咙的枷锁。

目光越过层层波浪，投向地平线尽头，那里虚化成一片氤氲的光影，如同遥不可及的乌托邦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像我们这样在破碎家庭成长的小孩子还可以相信真爱，有爱人和被爱的能力吗？

话音突然悬在半空，凝滞的空气里漫过片刻空白。他的视线缓缓流转，最终落定在我脸上，

黯淡的眼底突然漫开银河般的微光，那些熄灭的星火在对视中次第复燃，灼得人眼眶发烫。

——EP14.川涌听岛-未完待续——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