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一阵震动。
因为江兮睡觉时喜欢把手机开静音,所以他被手机震动吵醒之后以为是他定的闹钟响了,结果等他缓缓睁开眼以后看到的是——鹤宁邀请你进行语音通话。
手机差点砸脸上。
但他还是接通了。
“喂?”
“喂江兮?你起床了吗?”
“刚被你吵醒。还不到点呢吧,我们不是约的——”
“现在已经十一点半了。”
江兮:“……”
这个闹钟怎么没叫我,是不是想死。江兮心说。
“抱歉,我现在就过去。”
“好,饭店我已经订好了,我等你。”
江兮赶过去后,他们两个就像平常一样,一起走在路上。
鹤宁订的餐厅在市中心的商场负一楼,名为“半天妖烤鱼”。
伴随着服务员们的热情款待,他们挑了一个靠里的位置,一个小方桌。
鹤宁用手拉开凳子,并且小心的把背在身上的帆布包取下挂在身后的椅子上。
“看看吃点什么。”
“嗯。我刚刚去线上看了一下这家的推荐,”江兮边翻着手机边说,“剁椒口味的吧。”
“你……确定?”
江兮已经打开了一次性的筷子,正在磨去多余的毛刺:“评价都说来这里不吃这个等于白来。怎么,你怕辣?”
“区区剁椒,我怎么可能怕辣。我是怕你明天闹肚子。”他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然后作出一副好胜的姿态说。
江兮看他那个样子,不由得轻笑的哼了一声,好像在说:你就装吧。
剁椒鱼上桌时,粗陶盆里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椒和绿椒带着看起来是金色的蒜,一起覆盖在那雪白的鱼片上。
江兮夹了一块鱼肉,放在嘴里细细品过后,缓缓的说出一句:“好吃。”
他这人机感也太强了,鹤宁心说。
“真假,那我也尝尝。”
鹤宁这个人挺好的,唯一的缺点就是嘴硬。其实在吃第一口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辣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算这样,他强忍着辣带来的疼痛,急忙的点了点头,以表示:你说的对,很好吃。
当他被辣到眼睛睁不开,感觉随时都会“死”在这的时候,江兮突然对他说了一句:“你想说什么打字发给我吧。”
鹤宁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掏出手机点开与江兮的聊天框,一个一个的敲击键盘。
鹤宁:不是剁椒的吗,怎么这么辣?
江兮:哦,我忘记告诉你我要的特辣的辣度了
鹤宁:???
鹤宁:你是人类吗?还能这么整蛊我?
鹤宁在发送这句话后,还配戴了一个“哭哭”的表情包。
江兮:主要是我看你挺能吃辣的
鹤宁:?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很能吃辣
江兮:……
江兮:区区剁椒[拿捏]
鹤宁:这应该是地狱笑话。
二话不说鹤宁就给江兮的备注改为了地狱王子。
地狱王子:一会给你买个冰淇淋吃,先吃饭。
鹤宁:。
午后的阳光像融化的蜂蜜,缓缓流淌在充满市井气息的街道上。江兮和鹤宁并肩走着,中间隔着恰好的距离——不远到生疏,也不近到暧昧,只是恰好能听见彼此衣角摩擦的细微声响。
“你说,我的成绩要是和你一样,该多好啊。”鹤宁用勺子往自己嘴里送了口冰淇淋说道。
“不用太羡慕。”江兮应声答。
“为什么。”
“因为,”江兮单肩背着书包,左手顺势搭在背带上,伸出右手食指指向街道对面的图书馆,“你也可以做到。”
两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坐下,江兮就很熟练的从书包里拿出英语练习册来,准备开始写题。
“江兮,我说,你的英语成绩这么好,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语感。”江兮面无表情地说。
“……”鹤宁听到这句话狗整个人向桌面倒下,“你知道你和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绝望吗?”
“不知道。”
“……”
鹤宁:你先写着,“区区剁椒”有点晕字症,先睡了
地狱王子:……
地狱王子:不行,起来写题
鹤宁把头抬了起来,看似费了很大力气。
“还没问过你,你想考哪个高中。”
“三中。”
“啊?你成绩这么好,不应该想上一中吗?一中可是重高。”
“因为某个人。”
“行,搞这么神秘。”
对话结束后,二人都开始投入到了学习中。
窗外泼墨般暗下去时,图书馆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像在回应夜色。江兮和鹤宁占着靠窗的角落,像一艘安静的小船泊在灯光的港湾里。
墙上的钟无声地滑向九点。江兮的笔尖在纸上走得沙沙响,很轻,很稳。他偶尔会停一下,眼睫垂下,在颧骨上投出两片小小的阴影,又继续写下去。鹤宁正读一本厚书,手指按在书页边缘,薄薄的,被灯光映得有些透明。
玻璃窗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们的侧影、摊开的书、半满的水杯。窗外是彻底的黑暗了,只有更远处的路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几团暖黄。偶尔有夜归的人影掠过那片光,拉长又缩短,像默片里的剪影。
鹤宁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窗外,“下雨了。”
江兮停下笔抬起头,眼睛看的却不是雨,而是对面这位“区区剁椒”的绝美侧脸。
“回家吗?时间不早了。”鹤宁转过头来对江兮说。
江兮眼神躲闪,“嗯。”
走出图书馆时,雨还在不停的下。空气里满是湿润的泥土气息,深吸一口,凉丝丝的沁入肺腑。
“一起走吧,江兮。我带伞了。”
“麻烦了。”
“小事。”鹤宁一边撑伞一边说。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随着脚步分开。
回头望去,图书馆的窗户还亮着几盏灯,他们坐过的那扇窗已经暗了,融进了更深的夜色里。
“淋不到你吧?”
江兮摇摇头,其实他的右肩已经被淋湿一点。
“靠近点。”鹤宁轻声的说。他用手将江兮往他自己那边拉了拉。
二人就这样一路走着,谁都没有说话,甚至安静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你家在哪?我把你送回去。”鹤宁说。
“不用了,我已经打好车了。”江兮说。
“好,那我现在在这陪你等车,等到了我再走。”
“嗯。”
鹤宁送江兮上了车,看着那抹红色的尾灯在灰蒙蒙的雨幕里渐远,终于融进无数流动的光点中,分不清了,才慢慢转过身。
回家的路要穿过一条老巷。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映着两侧窗子里漏出的、暖黄色的光。雨丝在光里看得分明,斜斜地、绵绵地,落到伞面上便成了细碎的声响——不是噼啪的急促,而是簌簌的,仿佛春蚕在咀嚼桑叶。
巷子深处的老槐树正在开花,雨水打湿的槐花失了香气,偶尔有几朵被风吹落,粘在伞面上,成了这黑色夜空里苍白的星。鹤宁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伞沿的水珠串成帘子,透过这晃动的帘子望出去,世界是朦胧的、变形的。店铺的招牌晕成色块,行人的影子拖成长长的灰痕。一切都远了,软了,只剩下伞下这一小圈干燥,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前面就是小区的门了。保安亭的灯格外亮,照着雨丝如银针般坠落。鹤宁在门口顿了顿,终于收了伞。雨水立刻扑到脸上,凉丝丝的。他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条巷子已隐在更深的夜色里,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电梯上升时,他看着镜面里自己肩头深色的水迹,忽然笑了笑。
他开门,进屋,把伞靠在玄关的角落里。那伞尖慢慢聚起一小汪水,亮晶晶的,在灯光下静静地映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