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结束的提示音骤然响彻教室,秦冽抬手示意全员停训。
满室皆是粗重喘息,唯有花诩六人依旧身姿挺拔,只额角沁着薄汗,气息稳而绵长。其余学员大多扶膝弯腰,衣衫被汗水浸透,看向六人时,早已褪去最初的轻蔑,只剩满心忌惮与折服。
秦冽冷峻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毫无温度:“今日近身训练结束。晚间七点,准时到一层理论教室上课,修习异虫图鉴与战场守则。迟到、缺席,一律按院规重罚。”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离开,背影利落,自带不容置喙的威严。
学员们陆续收拾离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赵磊垂着头,路过白书时脚步微顿,终究不敢多言,只能快步走开,再无半分先前的桀骜嚣张。
“总算熬完了,这训练比在实战场跟教官对抗还累。”白书活动着发酸的脖颈,唇角却带着几分畅快。方才压制赵磊一战,总算堵住了所有人的闲言碎语。
安笳轻轻拭去额角汗水,眉眼温软:“辛苦虽辛苦,却实打实能打磨实力,总比一头雾水茫然度日要好。”
凤羽揉着酸胀的手臂,看向花诩,眼底满是忧虑:“哥,我们异能被封这么久,只靠近身格斗,真的有机会解封吗?”
“一定会。”花诩语气笃定,伸手替他理好凌乱衣领,眼神沉稳坚定,“学院特意把我们编入特训班,又安排这种针对性训练,本就是在为解封铺路。我们只需沉下心,稳步变强就好。”
希弦环视教室,确认无关人员尽数离开,才压低嗓音提醒:“此地不宜久谈。学院处处藏着隐秘,莱伽、林晚、秦冽,所有人都在刻意隐瞒真相。先回宿舍再细议,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外露破绽。”
花诩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顾泽明明知晓内情,却始终不愿对我们坦白。”
众人纷纷颔首,都清楚眼下处境微妙,一言一行都必须万分谨慎。六人并肩走出教室,午后阳光穿过梧桐枝叶,落在肩头暖意融融,稍稍冲淡了训练后的疲惫。
沿途学员频频侧目,却再无人敢私下议论,先前的敌意尽数化作敬畏。一路默然回到宿舍,几人简单洗漱换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休整时光转瞬即逝,夜色渐渐浸染天际。刚过六点半,六人便动身前往理论教室。
入夜的教学楼褪去白日喧闹,添了几分静谧幽深。走廊灯光昏黄,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理论教室内早已座无虚席,六人照旧找了相邻座位落座。刚安顿下来,讲台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抬眼望去,皆是一怔,就连素来淡然的花诩,也微微挑了挑眉。
走上讲台的,竟是许久未见的缪特。
他换下军装,身着简洁深色授课制服,身姿挺拔如松,眉眼褪去平日随性,多了几分严谨庄重。目光缓缓扫过教室,落在白书身上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
白书猝不及防对上他的视线,立刻偏过头,耳根悄然泛红,双臂环胸故作冷漠,可微微攥紧的指尖,早已泄露了心底的慌乱。
缪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收敛。拿起粉笔,在黑板落下遒劲大字——异虫种类、习性与实战应对策略。
“从今日起,由我负责你们的异虫理论课。我是缪特,基地作战上校。”他声音清朗通透,稳稳覆过全场,“在这片天地,异虫是我们最大的生死威胁。它们品类繁杂、习性各异、实力层级悬殊,熟记它们的弱点,是你们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根本。”
话音落,他抬手点亮讲台光屏,一张张形态狰狞的异虫影像次第浮现:有的身披厚重硬甲,有的口器锋利如刃,有的身形飘忽擅长隐匿,每一种都透着致命杀机。
“低级异虫行动迟缓、防御薄弱、单体战力有限,多群居袭扰;中级异虫具备战斗智慧,部分附带元素抗性;高级异虫极为稀少,战力恐怖,甚至能统御低阶族群,一旦遭遇,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基地,不可擅自缠斗。”
缪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拆解每类异虫的攻击模式、致命弱点与临场应对技巧。原本枯燥的理论课,被他讲得干货满满,全场学员无一走神,听得格外专注。
讲到关键之处,他目光不经意再度落向白书,却撞进对方瞪来的眼神,只能无奈轻笑,收回心神继续授课。
花诩全程凝神倾听,执笔默默记录要点,心底疑惑却愈发浓重。缪特身居基地上校要职,本该驻守防线,却特意前来学院授课,本就反常。再联想到神秘装置、顾泽性情异变,整件事愈发迷雾重重。
希弦与叶清对视一眼,彼此眼底皆是疑虑,不动声色将所有信息暗记于心。安笳专注凝视光屏图鉴,凤羽也收敛杂念,认真熟记战场生存法则。
课堂进行过半,花诩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阴影里一道黑影飞速掠过,速度极快,眼神阴恻恻锁定六人方向,转瞬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花诩心头一凛,握笔的指尖骤然收紧,不动声色轻碰身旁凤羽,以眼神示意窗外。凤羽瞬间会意,眼底掠过警惕,却强压心绪没有声张。
课堂依旧照常进行,缪特的讲解沉稳有力,可花诩六人心中,早已掀起惊涛。
暗处窥探、刻意隐瞒的真相、无法动用的异能、日渐躁动的异虫……所有线索缠绕交织,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悄然将他们牢牢笼罩。
夜色渐浓,理论教室灯火长明。缪特立在讲台之上,看似专心授课,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六人,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隐秘的守护。
他心里清楚,留给他们成长的时间已经不多。异虫危机步步紧逼,异能封印、装置秘辛,终究无法永久隐瞒。花诩六人,必须在风暴降临前,尽快蜕变变强。
下课铃声响起,缪特合上教案,沉声叮嘱:“今日所学务必烂熟于心,战场之上,每一处知识点都能救命。另外,学院夜间严禁私自外出,尤其禁区周边,半步都不可靠近,切记。”
夜色如墨,晚风裹挟凉意掠过校园,梧桐枝叶簌簌作响,地面树影斑驳摇曳,像蛰伏暗处的异兽,伺机而动。六人并肩走在空旷步道,脚步放得极轻,周身气氛紧绷,再无白日半分轻松。
“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我们?”安笳压低声音,下意识往众人中间靠拢,指尖微微攥紧,难掩心底警惕。
希弦扫视道路两侧阴暗角落,眉头紧锁:“花诩不会看错。这所学院本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我们身份特殊,被人盯上不足为奇,只是暂时分不清对方敌友。”
“管他敌友,真敢找上门,我们照样能收拾。”白书语气硬气,耳根却依旧泛着薄红。方才缪特频频投来的目光,让他心绪纷乱,只是眼下局势紧张,无暇顾及儿女情长。
凤羽紧靠花诩身侧,神色凝重:“会不会是学院高层的人?莱伽他们本就在暗中监视,派人窥探也说得通。”
“未必。”花诩沉声开口,脚步不停,目光始终警惕扫视四周,“若是学院之人,大可光明正大观察,不必躲躲藏藏。对方更像是……专程冲着我们身上的秘密而来。”
一句话落下,众人瞬间沉默。
他们穿越异世、异能被封、与神秘装置渊源极深,这些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一路紧绷戒备,六人总算平安返回宿舍,反手关门落栓,隔绝外界黑暗喧嚣,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地。
叶清走到窗边,轻轻撩开窗帘一角,仔细扫视窗外夜色,确认无异常后,回头对着众人缓缓摇头。
“总算回来了,这学院看着一派平和,背地里竟藏着这么多暗流。”安笳轻拍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白书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缪特的身影,想起白日他刻意纠缠的模样,嘴上依旧别扭,心底却没了往日的厌烦。
“不可松懈。”希弦坐在桌前,神色依旧严肃,“今日特训班我们展露了实力,本就是学院重点关注对象。往后上课、休整都要加倍谨慎,绝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花诩点头落座,陷入沉思。
暗处窥探者、高层刻意隐瞒、缪特反常授课、异虫危机加剧、无解的异能封印……所有事端纠缠成一团乱麻,根本无从拆解。
“我们的异能封印、异虫频繁异动,还有我们的能量核心坠落此方,这三件事,必然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花诩抬眼看向众人,道出心底揣测,“顾泽与莱伽明明知晓全部真相,却刻意闭口不言,只一步步暗中引导我们。我们不能再被动等待,必须尽快找到解封异能的法子,唯有重拾力量,才能主动探寻真相,不任人摆布。”
“可我们如今连异能都无法催动,又该去哪里寻找解封线索?”凤羽满脸急切,他迫切想要重拾力量,不愿一直深陷被动。
众人正低声商议,宿舍灯光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几下,骤然熄灭。整间屋子瞬间沉入漆黑,唯有窗外微弱月光透入,映得屋内影影绰绰,阴气森然。
“怎么回事?停电了?”白书猛地起身,瞬间警觉。
“不对劲。”希弦立刻站起,摸出随身短刃,神色戒备,“学院供电从无差错,这绝非意外!”
黑暗中,一股刺骨阴冷的气息悄然蔓延开来,绝非普通夜色寒凉,还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涩,与昔日在实战场边缘嗅到的异虫气息,如出一辙。
“是异虫!”花诩脸色骤变,立刻起身将凤羽护在身后,“大家小心,有东西闯进来了!”
六人瞬间进入战备状态,纵使异能被封,刻在骨子里的战场本能丝毫未减,各自摆出防御姿态,目光死死锁定黑暗角落。
阴冷气息愈发浓郁,宿舍角落阴影里,一道瘦小黑影缓缓蠕动浮现,身形纤细却口器锋利,一双猩红竖瞳在黑暗中格外诡异,死死盯住六人,满含狰狞敌意。
竟是低阶影翼异虫!
这类异虫体型小巧、擅长隐匿潜行、速度迅猛,向来蛰伏阴暗之地。谁也没想到,它竟能潜入防卫森严的星陨学院宿舍!
“居然是异虫,学院防卫怎么会被轻易突破?”安笳压低声音,满脸震惊。星陨学院本是对抗异虫的后方据点,警戒防线理应固若金汤。
花诩眼神冰沉,紧盯着那只异虫,心中掀起惊涛。
异虫贸然潜入宿舍,绝非偶然。再联想到窗外那道窥探黑影,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暗中布局!
“别慌,只是低阶影翼异虫,杀伤力有限。我们六人联手,就地解决!”花诩沉声下令,率先朝着黑影冲去。即便失去异能,他的近身速度与爆发力依旧顶尖。
白书、希弦等人紧随其后,六人无需言语便默契成形,瞬间合围,直扑影翼异虫。
漆黑宿舍内,一场无声的近身厮杀骤然打响。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夜色彻底浓稠如墨。几道身影在黑暗中灵巧腾挪,与异虫激烈缠斗。突如其来的危机,撕碎了学院深夜的宁静,也让他们彻底看清:这片看似安稳的天地,早已危机四伏。
影翼异虫发出刺耳尖啸,瘦小身躯骤然提速,化作一道黑影直扑安笳。它身形刁钻,专挑视野盲区突袭,锋利口器在微光下泛着寒芒。
“小心!”
凤羽反应极快,一步闪身挡在安笳身前,手臂横臂格挡。异虫擦着他小臂掠过,划出一道浅浅血痕。凤羽忍痛不退,反手一拳直砸异虫躯干。
影翼异虫身形诡异折转,再度遁入阴影藏匿踪迹。
花诩脚步一踏,迅速调整阵型:“希弦、叶清守住两侧死角,白书随我正面牵制,凤羽护住安笳,不要给它迂回偷袭的机会!”
六人立刻结成紧凑合围,无异能可用,便凭千锤百炼的实战本能应战。花诩步伐沉稳,步步紧逼,拳风厚重扎实,逼得异虫无处遁形;白书身法灵动,游走牵制,时时截断它的突进路线;希弦精准预判落点,每一次拦截都恰到好处;叶清出手快准狠,招招直击要害,不给异虫半分喘息余地。
影翼异虫嘶鸣不止,在狭小宿舍内来回窜动,翅翼震颤发出聒噪嗡鸣。数次试图冲破包围,都被六人死死堵回。
缠斗间,花诩抓住一瞬破绽,俯身精准扣住异虫翅膜,猛地向下狠狠掼砸在地!
异虫重重摔落地板,挣扎着想翻身再起。
白书立刻上前,单膝压制它的身躯,双手死死扣住脖颈要害。希弦跨步上前,短刃精准刺入异虫致命弱点。
一阵微弱抽搐过后,影翼异虫彻底没了动静。
宿舍内只剩六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白书起身,嫌恶地拍了拍衣摆:“这种东西都能混进学院宿舍,防卫形同虚设?”
“不是防卫疏漏。”花诩蹲下身,凝视异虫尸体,脸色冷沉,“是有人故意放开警戒缺口,放它进来试探我们——试探我们失去异能之后,还剩多少近身战力。”
凤羽按着手臂伤口,眉头紧锁:“是学院内部之人?还是和窗外窥探黑影一伙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几声轻缓又谨慎的敲门声。
众人瞬间再度绷紧神经,进入戒备姿态。
门外压低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是我,缪特。”
花诩示意众人稍安,上前缓缓开门。
缪特跨步进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地上的异虫尸体,随即飞快扫过白书,确认他安然无恙,才暗暗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花诩:“我就知道今夜必定出事。你们没事就好。”
“上校倒是消息灵通。”希弦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异虫潜入宿舍,你竟能第一时间赶来?”
缪特并未回避,神色凝重沉声道:“近来基地防线压力暴涨,内部藏有内鬼,刻意放开学院警戒缺口,放任异虫潜入制造混乱,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们。你们身上的能量气息本就对异虫有着极强吸引力,再加上你们的来历特殊,早已被暗处势力盯上。”
“我们的来历、异能封印、神秘装置、异虫暴乱,这四者到底有什么牵连?”花诩直视着他,语气坚定不容回避,“你既然特意赶来,想必也不愿再继续隐瞒。”
缪特沉默片刻,看了眼紧闭房门,压着嗓音低声道:“你们的异能封印、实训场装置,还有异虫大规模异动,本就是同一件大事的连锁反应。只是现在还没到全盘托出的时机。我唯一能告诉你们——解封你们体内沉睡的力量,是挡住这场世界浩劫的唯一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再度柔和落向白书,语气放轻:“今晚之事切勿对外声张,我会处理干净痕迹。接下来几日,尽量待在宿舍,切勿单独夜行,我会安排人暗中护着你们。”
说完,缪特迅速处理掉异虫尸体,转身推门离去,转瞬隐入沉沉夜色之中。
宿舍重归安静,却再也没了先前的平和。
花诩缓缓起身,看向并肩而立的同伴,眼神愈发坚定:“真相已经离我们越来越近。从明日起,加倍苦修训练,一边打磨近身实力,一边暗中寻找解封线索。我们不能再任由他人安排,要主动掌控自己的命运。”
窗外夜色深沉,树影飘摇不定。
暗处窥探的视线从未消失,席卷世界的风暴已在云端悄然酝酿。
六人静静并肩而立,心底无比清晰——
从今往后,他们的命运,早已和这个世界的生死存亡,紧紧捆绑,再无法分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