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冬一坐下,整個人的氣勢就變了。
平時嘴碎。
真敲起鼓來,卻很穩。
咚。
咚咚。
神調一開,意思也很明白——
請胡門來認路。
問清楚是哪一支。
哪一脈。
為什麼纏著眼前這個小姑娘。
調子一路往上送。
女孩坐在小凳子上,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夏雪則靠在旁邊。
一邊看。
一邊聽。
趙立冬唱到一半,柳青忽然身子一顫。
肩膀往下一沉。
頭也跟著低下去。
下一秒。
他猛地抬眼。
眼神變了。
原本那種清清淡淡、總有點克制的少年氣,一下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欠的笑。
眼尾挑著。
嘴角歪著。
像誰都看不起。
夏雪第一眼就皺眉。
「來了。」
趙立冬鼓沒停。
「報名。」
柳青——不,柳青身上的紅狐狸——先笑了一聲。
「報你奶奶。」
趙立冬:「……」
夏雪一下樂了。
「嘴還挺髒。」
紅狐狸轉頭看她。
「妳也別笑。」
「蛇婆娘。」
夏雪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女孩坐在旁邊,聽不懂仙家話,只能看見柳青突然換了個表情。
她小聲問:
「是它嗎?」
趙立冬咬著牙敲鼓。
「是。」
紅狐狸聽見了。
立刻轉頭盯女孩。
嘴裏陰陽怪氣。
「喲。」
「現在知道怕了?」
「夢裏抱著我不撒手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
女孩:「……」
她雖然聽不見原話。
但一看柳青那張臉,就知道不是好話。
「它是不是罵我?」
夏雪點頭。
「嗯。」
女孩立刻炸了。
「你讓它說人話!」
紅狐狸冷笑。
「她還敢兇?」
「天天晚上自己往我懷裏鑽。」
「現在裝什麼良家姑娘?」
趙立冬都忍不住了。
「你差不多得了。」
紅狐狸轉頭看他。
上下打量。
「你更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立冬一愣。
「我怎麼了?」
「一張嘴比黃皮子都碎。」
「天天拿個鼓就以為自己了不起。」
「人家姑娘來看事,你眼睛沒少瞟吧?」
趙立冬當場拍鼓。
「放屁!」
夏雪在旁邊笑得肩膀直抖。
紅狐狸立刻又轉向她。
「妳也別樂。」
「妳更有意思。」
「天天說別人堂口亂。」
「妳自己家那條龍都鑽人被窩了。」
空氣一下安靜。
夏雪:「……」
趙立冬也停了半拍。
女孩瞬間豎起耳朵。
「什麼?」
夏雪冷冷道:
「沒什麼。」
紅狐狸卻不依不饒。
「我可都聽到了。」
「那長蟲鑽你弟弟被窩。」
「妳自己家都不乾淨。」
「憑什麼管我?」
這一句。
連趙立冬都差點笑出聲。
夏雪臉徹底黑了。
「你再說一遍長蟲。」
紅狐狸咧嘴。
「長——」
話還沒說完。
堂口最裏面忽然冷了一下。
很冷。
不是冬天那種冷。
是水底深處那種沉冷。
紅狐狸的表情瞬間僵住。
它顯然也感覺到了。
但嘴還是硬。
「怎麼?」
「還不讓說?」
下一秒。
一道女聲從後堂極淡地傳過來。
「說。」
只有一個字。
紅狐狸一下閉嘴。
趙立冬低下頭。
肩膀開始抖。
夏雪冷冷看他。
「你想笑就笑。」
趙立冬立刻正色。
「沒有。」
紅狐狸安靜了幾秒。
大概也覺得再罵那條龍不太合適。
於是又把火力轉回女孩。1
这红狐狸也太欠了吧
「我就不明白。」
「她自己天天想男人。」
「看小說看得腦子裏全是狐狸蛇仙。」
「我順著她心意來。」
「有什麼錯?」
女孩聽了轉述,臉一下紅到耳根。
「我沒有天天想!」
紅狐狸嗤笑。
「妳昨晚還夢見——」
夏雪抬手。
「後面的不用說。」
女孩也立刻喊:
「閉嘴!」
趙立冬臉都快憋紅了。
「我說你一個狐仙。」
「能不能有點修行人的樣子?」
紅狐狸冷笑。
「你先把你那張嘴修好再教我。」
趙立冬:「……」
這一句真把他堵住了。
夏雪在旁邊淡淡補刀。
「它這句倒沒說錯。」
「妳站哪邊的?」
「事實。」
趙立冬不理她。
重新穩住鼓點。
「行。」
「嘴硬是吧?」
「那請你們胡家教主出來。」
他調子一轉。
不再跟紅狐狸廢話。
開始往上請。
要請胡門裏真正能壓它的老仙下來。
第一遍。
沒反應。
第二遍。
柳青身上的紅狐狸笑得更得意。
第三遍。
趙立冬眉頭慢慢皺起來。
「不對。」
夏雪問:
「怎麼了?」
趙立冬盯著柳青。
「它封竅了。」
女孩沒聽懂。
「什麼意思?」
趙立冬沉聲道:
「它把柳青上面的路卡住了。」
「自己占著身體不下。」
「外面的仙家想進來。」
「它不讓。」
紅狐狸聽見,立刻得意地抬起下巴。
「怎麼?」
「請啊。」
「繼續請。」
「不是挺能唱嗎?」
趙立冬臉也沉了。
這就不是單純嘴賤了。
占竅。
封路。
壓著弟馬不讓別的仙家上身。
這是明擺著耍無賴。
夏雪走近兩步。
「它能占多久?」
趙立冬道:
「正常不會太久。」
「但柳青前段時間元氣本來就傷過。」
「又落過水。」
「現在身子弱。」
「這狐狸正好鑽空子。」
女孩一下急了。
「那柳青會不會有事?」
趙立冬沒嚇她。
「現在沒事。」
「拖久了就不好說。」
紅狐狸立刻開口。
「急什麼?」
「我又不要他命。」
夏雪冷笑。
「你占著他的身子。」
「還說不要命?」
紅狐狸一臉理所當然。
「借一下怎麼了?」
「他不是大神嗎?」
「大神不就是給仙上身的?」
這話一出。
夏雪眼神瞬間冷下來。
趙立冬也不笑了。
「那是請。」
「不是你搶。」
紅狐狸嗤笑。
「有區別?」
趙立冬把鼓槌往桌上一壓。
「區別大了。」
「請你來。」
「你是客。」
「你硬占著不走。」
「那就叫犯堂。」
紅狐狸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堂口裏的氣氛也跟著變了。
女孩終於感覺到不對。
她縮了縮肩膀。
「現在……是不是要打了?」
夏雪看著柳青那張被狐狸占著、還在冷笑的臉。
慢慢抬起手。
身後。
一條巨大的白蟒虛影無聲抬頭。
「本來想好好送你走。」
她淡淡道。
「現在看來。」
「你是不打算體面了。」
紅狐狸也盯著她。
尾巴的影子從柳青身後一點點散開。
「蛇婆娘。」
「妳真以為我怕妳?」
夏雪笑了一下。
「你怕不怕。」
「等會兒就知道了。」
趙立冬重新拿起鼓槌。
這一次。
鼓點不再是請。
而是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