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頭一聽柳青那句「商業化出馬一條龍服務」,臉當場就掛不住了。
他本來就把三個年輕人當成不懂規矩的小孩。
這下更來勁。
往前一站。
先是指趙立冬。
「你師父誰啊?」
趙立冬沒答。
老頭又指夏雪。
「小姑娘家家的,穿個改良衣裳就敢請神?」
「懂不懂山門規矩?」
最後又看柳青。
「還有你。」
「眼睛半開不開,身上香根亂得很。」
「這種東西也敢往山上帶?」
語氣完全就是訓孩子。
連說帶嚇。
「這山上不是你們平時玩的地方。」
「請錯了神。」
「招錯了東西。」
「回頭跟你們回家。」
「輕則做夢發燒。」
「重則家宅不寧。」
後面幾個大姨立刻附和。
「就是。」
「現在年輕人膽子大。」
「啥也不懂就敢學。」
「沒有師承可不行。」
趙立冬本來還在笑。
聽到後面,臉也慢慢沉下來。
「大爺。」
「你說我就算了。」
「你別一口一個小孩嚇唬人。」
老頭冷笑。
「我嚇唬你?」
「我吃這碗飯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趙立冬一聽。
火也上來了。
他手裏那面鼓往腿上一放。
咚!
一聲。
聲音不算特別大。
可周圍幾個懂行的都轉過頭。
趙立冬把鼓槌一橫。
直接把架勢擺開。
「行。」
「那今天咱不講年紀。」
「講本事。」
老頭皺眉。
趙立冬盯著他。
「你不是說我們不會請嗎?」
「我要是今天能讓你把仙兒請過來——」
他咧嘴一笑。
「我跟你姓。」
周圍一下安靜。
下一秒。
那群大姨先炸了。
「你這孩子咋說話呢!」
「太狂了!」
「知道我們老師傅是誰嗎?」
老頭臉也徹底臭了。
「好。」
「小子有種。」
他一抖袖子。
開始自報家門。
「我,遼陽白塔口,胡三順。」
「做堂二十七年。」
「手下三堂。」
「帶弟子一百多號。」
「看事、立堂、送堂、安保家仙,哪一樣沒做過?」
後面大姨立刻開始捧。
「胡老師傅可厲害了!」
「我們家都是他立的!」
「去年我兒媳婦那事兒就是他看的!」
「老胡一開口就準!」
趙立冬聽完,眉毛一挑。
小聲對柳青說:
「聽見沒?」
「三堂。」
「一百多弟子。」
「這是真做成產業了。」
柳青差點笑。
趕緊忍住。
可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指指點點。
「這仨哪來的?」
「小年輕就是不懂。」
「尤其那個小姑娘。」
「一看就不是正經堂口。」
夏雪原本還沒什麼反應。
聽到這裏。
臉慢慢冷下來。
柳青卻先覺得不對。
他湊到趙立冬旁邊。
拉了拉他袖子。
「要不算了。」
趙立冬回頭。
「咋?」
柳青壓低聲音。
「我看對面真有仙家。」
「不全是假的。」
「我們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為爭一口氣,跟人結仇。」
「不值。」
趙立冬皺眉看他。
「這你就不懂了吧?」
柳青:「?」
趙立冬一臉正經。
「這在我們東北叫盤道。」
「你來路正不正。」
「本事真不真。」
「話說到這份上了,就得盤。」
「誰贏誰輸還沒分呢。」
「怎麼能先認慫?」
柳青一臉複雜。
「這不就是吵架?」
「有技術含量的吵架。」
趙立冬糾正。
柳青:「……」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
旁邊忽然安靜了一瞬。
趙立冬轉頭。
夏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一根石柱旁邊。
她沒站著。
而是直接把腿一盤。
用一個很奇怪的姿勢坐了上去。
腰很軟。
膝蓋收得極低。
看著不像打坐。
反而真有點像蛇盤在石頭上。
她抬眼。
淡淡說:
「怎麼能光盤道呢?」
趙立冬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雪。」
夏雪看著對面。
嘴角微微一動。
「我要鬥法。」
趙立冬:「……」
柳青:「……」
下一秒。
四周瞬間響起一片興奮的聲音。
「嘶嘶嘶!」
「鬥法!」
「鬥!」
「打他丫的!」
「上!」
「讓我先!」
一群小蛇全昂起了頭。
平時一個比一個懶。
這會兒精神得跟過年一樣。
更遠的地方。
樹上。
山石間。
林子深處。
竟然也慢慢浮出幾道巨大的蛇影。
有的盤在山巒間。
有的纏著老樹。
還有一條粗得離譜,只露出半截身子,懶洋洋趴在坡上。
它們沒有開口。
只是看著。
像一群長輩圍在旁邊。
不阻止。
也不出手。
明擺著就是——
小輩鬧吧。
趙立冬看了一圈。
臉色一下變得很精彩。
他抬手撓了撓頭。
「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柳青看他。
「什麼?」
趙立冬指著那一片蠢蠢欲動的蛇影。
「常蟒本來就是武將。」
「你跟它們談規矩。」
「談文堂。」
「談修心。」
「它們能聽。」
「但你一說鬥法——」
話還沒說完。
一條小蛇已經激動得尾巴狂甩。
「打!」
另一條跟著:
「先打老頭!」
趙立冬閉了閉眼。
「這下麻煩大了。」
對面的胡三順還沒看見這一切。
他只看見夏雪坐在石柱上。
臉一沉。
「小姑娘。」
「你真要鬥?」
夏雪點頭。
「嗯。」
胡三順冷笑。
「行。」
「那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知道。」
「什麼叫老堂口。」
夏雪沒說話。
只是低頭看了看腳邊。
一群嘶嘶已經排好了。
亂七八糟。
毫無陣型。
但氣勢很足。
趙立冬看得眼皮直跳。
他突然有種強烈的預感。
今天這場盤道。
可能很快就要從「民俗交流」——
變成「群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