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黑著臉想了一整天。
他是真的不想出家。
佛也好。
道也好。
他都還沒想明白。
結果這邊龍母已經開始半夜往他被窩裏鑽了。
這事不能再拖。
必須談。
而且要一次說清楚。
柳青甚至提前在腦子裏準備好了話。
什麼人蛇殊途。
什麼物種不同。
什麼生殖隔離。
什麼倫理問題。
他越想越覺得自己有理。
第二天晚上。
他早早躺下。
果然。
沒過多久,屋裏就涼了。
不是空調的涼。
而是那種從水裏帶出來的、濕冷的寒意。
柳青睜眼。
這一次,龍母沒以本體出現。
而是變成了人。
上半身是個很漂亮的女人。
銀白色長髮披在身後。
眉眼冷淡。
肩上還是那件看起來年代混亂的雲肩。
可再往下。
依舊沒有腿。
只有一條很長的銀白蛇尾。
盤在床邊。
柳青立刻坐起來。
「娘娘。」
龍母看著他。
「嗯。」
柳青清了清嗓子。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龍母沒反應。
柳青深吸一口氣。
「就是,人和蛇吧,其實從生理結構上——」
話還沒說完。
龍母忽然道:
「我看你,不錯。」
柳青整個人瞬間僵住。
下一秒。
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不不不不不。」
「不行。」
「真不行。」
龍母皺眉。
「什麼不行?」
柳青一下不知道怎麼接。
龍母看了他幾秒。
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麼。
眼神一下變得有點古怪。
「你以為我要你做什麼?」
柳青沉默。
龍母也沉默。
兩個人對視半天。
最後龍母先移開視線。
「想多了。」
柳青鬆了一口氣。
可下一秒。
龍母話鋒一轉。
「不過。」
柳青心裏立刻又提起來。
「你要是真想出家。」
「也行。」
柳青一愣。
「真的?」
龍母點頭。
「去山上。」
「把那條龍弄下來給我。」
柳青整個人沒反應過來。
「什麼龍?」
龍母說得很自然。
「火龍。」
「壓在山上那條。」
柳青臉色一點點變了。
「等等。」
「你讓我去放一條被壓著的龍?」
「嗯。」
「為什麼?」
龍母懶洋洋地往床邊一靠。
「我閒。」
「你不陪我。」
「總得給我找個能說話的。」
柳青:「……」
龍母又補一句。
「不然。」
她看向他。
「我閒著也是閒著。」
「就天天來找你。」
柳青腦門上的汗一下就下來了。
這根本不是商量。
這是威脅。
他勉強擠出一句:
「那條龍要是很兇呢?」
「不兇。」1
这龙母也太会拿捏人了吧
「你認識?」
龍母沒回答。
只說:
「去問。」
說完。
整個人慢慢淡下去。
銀白色蛇尾最後在床邊一晃。
沒了。
柳青坐在床上。
半天沒動。
第二天早上。
他頂著一腦門冷汗醒來。
第一件事就是去打聽。
這一打聽。
還真有。
附近山上有座老寺。
寺不算大。
但歷史很久。
老人都知道一個傳說。
說幾百年前。
山下出過一條火龍。
本性不壞。
甚至還收過弟子。
後來弟子被人害了。
火龍為救弟子,破了戒。
傷了人。
偏偏那地方又靠近神佛道場。
動靜太大。
犯了忌諱。
最後被鎮在山下。
不是殺。
是壓。
一壓就是幾百年。
有人說它被壓在塔下。
有人說在後山石洞。
還有人說,寺裏那口從來不乾的井,就是鎮龍的地方。
柳青越聽臉色越難看。
回去以後。
第一件事就是找夏雪。
「姐。」
夏雪正在吃冰淇淋。
抬眼。
「幹嘛?」
柳青坐到她對面。
神情極其嚴肅。
「龍母讓我去劫獄。」
夏雪:「?」
「劫什麼?」
「龍。」
夏雪手裏的勺子停了。
柳青一字一句:
「山上真壓著一條火龍。」
「幾百年了。」
夏雪沉默兩秒。
然後非常平靜地問:
「她是不是又嫌無聊了?」
柳青黑著臉。
「她說我不陪她。」
「就給她找一條。」
夏雪低頭。
默默挖了一勺冰淇淋。
過了很久。
才說:
「那你還是先別出家了。」
柳青差點拍桌。
「這跟出不出家有什麼關係?」
夏雪抬眼。
「你真出家。」
「她就真讓你去放龍。」
柳青:「……」
屋裏安靜了一會兒。
角落裏幾條小蛇忽然興奮起來。
「火龍。」
「火龍。」
「去找。」
「帶回來。」
柳青轉頭。
「你們怎麼也跟著起哄?」
蛇群根本不理。
「老大想要。」
「找回來。」
「山上。」
「壓著。」
夏雪聽了一會兒。
忽然皺眉。
「等等。」
「她怎麼知道那條龍還活著?」
柳青一怔。
這才反應過來。
幾百年。
寺裏只是傳說。
可龍母說話的語氣。
不像猜。
更像——
她知道。
甚至可能認識。
柳青和夏雪對視一眼。
屋裏那些嘶嘶聲,也慢慢安靜下來。
這件事。
突然不像一場單純的胡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