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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老頭

仙靈緣:龍嗣在人間

嚴老頭第二次登門,是拎著一鍋紅燒排骨來的。

鍋還是熱的。

外面裹了兩層舊棉布,一揭開,肉香一下散滿了整個客廳。

夏雪原本縮在沙發角落裏,聞到味道,眼睛終於動了一下。

嚴老頭看見了,什麼也沒說。

只把鍋往桌上一放。

「聽說孩子不吃飯。」

「我尋思小孩哪有不愛吃肉的。」

夏母一愣。

隨即熱情得不得了。

「哎呀,這怎麼好意思。」

「您還特意做了送過來。」

嚴老頭擺擺手。

「一鍋排骨,有啥不好意思的。」

夏母趕緊讓人坐。

又倒熱水。

又切水果。

夏雪坐在旁邊,明明一直偷偷看他,真等嚴老頭坐下來了,又一句話都不敢說。

嚴老頭也不催她。

他拿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她碗裏。

「吃。」

夏雪低頭看了看。

沒動。

嚴老頭又夾一塊。

「不吃我就帶走了。」

夏雪立刻拿起筷子。

夏母在旁邊看得眼睛都亮了。

這孩子已經很久沒有對吃的東西有這麼明顯的反應。

紅燒排骨燉得很爛。

肉一碰就脫骨。

夏雪小口小口吃。

一開始還有些拘謹。

後來吃得快了一點。

嚴老頭看著她,眼底那點凝重總算淡了些。

夏母也終於鬆口氣。

「她最近真是不吃東西。」

「以前胖乎乎的。」

「現在都瘦成什麼樣了。」

嚴老頭說:

「小孩陽氣不足,心神又亂,胃口自然差。」

夏母聽見「陽氣」兩個字,神色有些微妙。

但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追問。

自從請了幾個所謂的大師之後,她也被折騰怕了。

反倒是嚴老頭自己主動說:

「妳別多想。」

「我不是來給孩子看事的。」

夏母有些尷尬。

「我也沒那個意思。」

嚴老頭笑了一下。

「有也正常。」

「她這孩子,不一般。」

夏雪筷子停了一下。

立刻抬頭。

嚴老頭卻像沒看見。

只喝了口水。

夏母問:

「老爺子,您以前也是做這行的?」

嚴老頭沉默片刻。

「算是。」

「我姓嚴。」

「東北人。」

他說得很慢。

「家裏祖上走薩滿這條路。」

「到我這代,也就剩點老東西了。」

夏母怔了怔。

「薩滿?」

嚴老頭點頭。

「以前老輩人叫法多。」

「出馬、看香、跳神,各地路數都不一樣。」

「我們家不是純出馬堂口。」

他說到這裏就停了。

沒有再往下講。

夏母也識趣,沒有追問太深。

過了一會兒才問:

「那您現在還給人看嗎?」

嚴老頭搖頭。

「早不看了。」

「堂口都荒多少年了。」

「也沒啥可看的。」

他說得很輕。

像那只是件不值得一提的舊事。

夏雪卻抬起了頭。

「你有堂口?」

她終於主動說話了。

嚴老頭看她。

「有過。」

夏雪眼睛亮了一點。

「在哪?」

嚴老頭笑。

「小孩問那麼多幹啥。」

夏雪又不說話了。

但明顯還在看他。

夏母在旁邊笑。

「她就是這樣。」

「怕生。」

「想跟人說話,又不敢。」

嚴老頭點頭。

「看出來了。」

他看向夏雪。

「這丫頭自尊心還挺強。」

夏母一愣。

「這您也看得出來?」

嚴老頭一本正經。

「我這人一輩子沒幹啥壞事。」

「行善積德,身上有點正氣。」

「小孩見了我,想靠近,也正常。」

夏母還真信了。

甚至點了點頭。

「也是。」

夏雪也覺得有道理。

她就是覺得這個老頭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樣。

別的大師一看她,眼神就像在看什麼奇怪東西。

有人怕。

有人興奮。

有人張嘴就是仙緣、立堂、香火。

嚴老頭不是。

他看她的時候,很正常。

最多就是有時候皺眉。

像在看一個身體不好的孩子。

所以夏雪願意靠近他。

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只有嚴老頭知道。

不是因為什麼「正氣」。

更不是因為自己長得和善。

他身上有東西。

而且是一條很大的蛇。

脾氣還不好。

年輕的時候,沒少跟他折騰。

嚴老頭二十來歲那會兒,三天兩頭做夢。

夢裏全是山。

水。

蛇。

有時候醒過來,腿上全是青紫。

像被什麼勒過。1

段评

这老头身上有蛇好有意思

後來接香。

立堂。

那條蛇才安分些。

但也只是「安分些」。

不是沒脾氣。

嚴老頭這輩子跟它吵過。

罵過。

甚至年輕時候一氣之下,把香爐都扣過。

第二天高燒三天。

從那以後,算是誰也不服誰。

可偏偏就是這麼一條難伺候的大蛇,夏雪第一次站到他跟前的時候,竟然沒有半點敵意。

不但沒有。

還有點像——

認親。

嚴老頭那天回去以後,做了一個夢。

夢裏還是那片熟悉的老林子。

大雪封山。

樹枝上一點風都沒有。

那條蛇盤在一棵老樹下。

很久沒跟他說話。

嚴老頭站了半天。

「你認識那小丫頭?」

蛇沒有回答。

只抬了一下頭。

嚴老頭又問:

「她身邊那群小東西,跟你一路的?」

這次終於有動靜。

雪地裏響起細細一聲。

嘶。

嚴老頭當場就懂了。

親戚。

還真是親戚。

只是這親戚遠近,他不知道。

那群小蛇到底從哪來,他也不知道。

他更不知道為什麼全跟著夏雪。

只知道自家這位一向眼高於頂的大蛇,對那孩子身上的氣息沒有半點排斥。

反而護得很。

這就怪了。

太怪了。

嚴老頭從夢裏醒過來,坐在床上抽了半宿煙。

第二天才燉了那鍋排骨。

夏母不知道這些。

夏雪更不知道。

她吃完兩塊排骨,胃口竟然真的好了些。

還主動添了半碗飯。

嚴老頭看著她吃。

忽然說:

「以後想下樓玩,就來。」

夏雪抬頭。

「打拳?」

「嗯。」

「我也能學?」

「咋不能。」

夏雪猶豫了一下。

「我身體不好。」

嚴老頭說:

「就是不好才得練。」

「人身上陽氣足一點,亂七八糟的東西也少往前湊。」

夏母立刻看他。

嚴老頭像沒說過什麼一樣。

繼續喝水。

夏雪卻記住了。

「那我明天去。」

「行。」

嚴老頭答得很快。

「穿厚點。」

「別凍著。」

夏雪點頭。

又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問:

「嚴爺爺。」

「嗯?」

「那天我為什麼會說嘶嘶嘶?」

客廳一下安靜了。

夏母也看向老頭。

嚴老頭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杯子放下。

「可能緊張。」

夏雪皺眉。

「真的?」

「真的。」

他說得特別自然。

「小孩緊張,啥怪聲都能出。」

夏雪半信半疑。

嚴老頭又補了一句:

「妳不是一直愛看鬼故事嗎?」

「自己嚇自己。」

這下夏雪反而信了。

她點點頭。

「我就說。」

「哪有那麼多鬼神。」

嚴老頭笑了一下。

「對。」

「哪有那麼多。」

只有他自己知道。

話音落下的時候,他左手腕忽然一涼。

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纏了一下。

嚴老頭眼皮跳了跳。

心裏低聲罵。

行。

不說。

你厲害。

夏母還在說孩子最近的情況。

嚴老頭一邊聽,一邊不動聲色地看了夏雪一眼。

她正低頭啃排骨。

吃得很認真。

腳邊什麼都沒有。

至少普通人看不見。

可嚴老頭知道。

那下面安靜得很。

一條。

兩條。

或許更多。

全盤著。

沒鬧。

也沒傷人。

只是守著她。

嚴老頭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孩子不是被蛇纏上了。

更像是——

蛇在等她長大。

他沒把這句話說出口。

只是低頭喝了一口已經有些涼的水。

窗外北風正緊。

雪落在玻璃上。

屋裏卻很暖。

而在夏雪看不見的地方。

一條細小的蛇影從沙發底下探出頭。

朝嚴老頭的方向輕輕吐了一下信子。

嚴老頭看見了。

什麼也沒說。

只在心裏回了一句。

知道了。

我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