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冬反應倒快。
水府娘娘才說完「熱死了」,他立刻起身,拿起遙控器。
滴。
十八度。
空調風一下吹了出來。
屋裏本來還算暖,幾分鐘後就開始往冷裏走。
夏雪——準確說,是此刻借她身子坐著的那位——終於舒服了一點。
她扭了扭肩。
又動了動脖子。
像一條剛從悶熱地方挪進陰涼處的大蛇,總算找到了合適的位置。
嚴老頭也在這時候開了天眼。
他原本還想看看供桌上的東西是不是哪里不對。
結果只看了一眼。
就沉默了。
那只燒雞還在。
饅頭還在。
雞蛋也還在。
表面看,什么都沒少。
可那股氣已經沒了。
香氣沒了。
滋味也沒了。
像只剩下一層空殼。
嚴老頭再往旁邊看。
幾條剛才還裝得一本正經的蛇,現在一條比一條安分。
有的盤得圓滾滾。
有的趴在那里一動不動。
還有一條肚子明顯比剛才鼓了一圈。
嚴老頭一下明白了。
全吃了。
燒雞。
雞蛋。
饅頭。
還有幾盤水果。
全被那群嘶嘶先吃乾淨了。
只有那碗水。
一口沒動。
嚴老頭本來想說一句:
「不懂規矩。」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再想想。
也對。
這本來就是人家自己一家子。
誰先吃誰後吃。
輪得到他管嗎?
他乾脆裝沒看見。
趙立冬卻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他一邊調空調,一邊小聲嘀咕:
「這家伙怎么这么怕热。」
又看了夏雪一眼。
「该不会是水蛇变的龙吧?」
话音刚落。
他忽然捂住嘴。
「哎哟!」
严老头立刻转头。
「咋了?」
赵立冬张嘴。
舌头边上,肉眼可见地鼓起一个大泡。
又红又肿。
严老头沉默两秒。
看向夏雪。
夏雪正靠在椅背上。
面无表情。
像什么都没干。
赵立冬也反应过来了。
瞪她。
「你——」
夏雪慢慢抬眼。
赵立冬剩下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严老头在旁边没忍住。
笑了一声。
「让你嘴欠。」
赵立冬捂着舌头。
说话都不利索。
「她也太小心眼了。」
夏雪的眼神又冷了一点。
赵立冬立刻改口。
「没事。」
「挺好。」
「长泡清火。」
严老头笑得更厉害。
过了一会儿。
夏雪清了清嗓子。
像是终于想起正事。
「那个女人。」
严老头立刻收了笑。
「嗯。」
「家里很有钱。」
赵立冬也安静下来。
夏雪继续:
「收她两万。」
严老头眉头一皱。
「两万?」
「现金。」
「为什么一定现金?」
夏雪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我说现金。」
严老头沉默。
他这辈子看过那么多堂口。
见过仙家要酒。
要鸡。
要水果。
要香火。
要还愿。
甚至要人修桥补路、放生积德。
可他还真没怎么见过——
仙家自己开价。
而且张口就是两万。
像谈生意。
严老头问:
「这两万算什么?」
「办事钱。」
「保什么?」
夏雪淡淡道:
「保她家一年平安。」
屋里一下静了。
赵立冬捂着嘴,含含糊糊问:
「一年?」
夏雪点头。
赵立冬又问:
「那两年之后呢?」
这句话一出。
严老头立刻看他。
像想提醒他别再多嘴。
可已经晚了。
夏雪缓缓转头。
神情平静得有些过头。
然后说:
「让她死。」
赵立冬愣住。
严老头也皱起眉。
夏雪又补了一句:
「把那个小金童留着。」
「我喜欢。」
屋里瞬间安静。
连蛇群都不说话了。
赵立冬这次是真被噎住。
「你——」
还没问出口。
夏雪整个身体突然一软。
头往旁边一歪。
直接倒了下去。
严老头眼疾手快。
一把接住。
「雪!」
没有回应。
赵立冬也赶紧上前。
「咋了?」
严老头伸手试了试额头。
还是烫。
但呼吸很稳。
他看了一会儿。
「走了。」
赵立冬愣了一下。
「谁走了?」
「还能谁。」
严老头没好气。
「那位娘娘。」
两个人把夏雪重新放回沙发。
她这一睡。
又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等再醒的时候。
屋里已经完全变样了。
夏雪迷迷糊糊睁眼。
第一感觉就是冷。
「怎么这么冷……」
她坐起来。
然后看见赵立冬。
满头大汗。
正在擦供桌。
桌子被他擦得一尘不染。
旁边放着两盒新买的白酒。
包装还没拆。
桌上还摆了一排新杯子。
最显眼的是几个透明冰杯。
杯壁都已经冻出一层白霜。
白酒刚倒进去。
冰得发亮。
再旁边。
整整齐齐摆着好几盒外卖。
荔枝冰沙。
杨梅冰沙。
芒果酒渍冰沙。
还有一盒奶味很重的水果冰。
颜色五花八门。
和传统香堂上的供品放在一起。
怎么看怎么诡异。
一边是香炉。
堂单。
五色令牌。
另一边是冰镇白酒和外卖冰沙。
场面怪得不像话。
夏雪盯了很久。
第一反应竟然是:
「给我吃的?」
赵立冬头也不抬。
「不是。」
夏雪皱眉。
刚准备伸手。
四面八方立刻响起一阵急促的嘶声。
「不能吃。」
「不许碰。」
「给老大的。」
「你的不是这个。」
夏雪动作停住。
她看向桌下。
一群嘶嘶全抬着头。
一个比一个警惕。
像防贼一样防她。
夏雪难以置信。
「这是我家。」
蛇群:
「对。」
「这是我的冰箱。」
「对。」
「这是我的桌子。」
「对。」
「那为什么我不能吃?」
一条小蛇很认真地说:
「因为这是老大的。」
另一条补充:
「你吃别的。」
夏雪脸一下黑了。
赵立冬终于没忍住。
笑出声。
夏雪转头瞪他。
他立刻低头继续擦桌子。
「没事。」
「你们家规矩挺严。」
夏雪又看了一眼那几盒冰沙。
尤其那盒酒渍芒果。
明显很想吃。
刚一伸手。
整张香堂上的蛇同时:
「嘶——!」
夏雪默默把手收回来。
过了两秒。
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现在有点后悔立堂了。」
严老头坐在旁边抽旱烟。
慢悠悠回了一句:
「晚了。」
「人家连供桌菜单都定下来了。」
夏雪不说话。
只盯着那几盒冰沙。
过了很久。
才小声嘀咕:
「她自己不能点外卖吗?」
桌上的冰镇白酒。
忽然自己晃了一下。
夏雪立刻闭嘴。2
这蛇群管得还挺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