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云把最后一页纸上的墨迹吹干,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纰漏,才轻轻合上书册站起来。她朝陈伯安行了一礼:“先生,学生今日的课业都写完了,先告退了。”陈伯安坐在窗边翻书,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萧若云抱着书册轻手轻脚退出书斋,沿着廊下往外走。
暮春的风从院子那头吹过来,带着草木将谢未谢的气息和一点微凉的余意。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院门快要到的时候,她果然看见李长生坐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那人背靠树干,一手拎着酒壶,一手搁在膝上,歪着脑袋半眯着眼,像是在晒太阳又像是在打盹,整个人散漫得像一团被风吹歪的云。
萧若云脚步没有停,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心里却飞快地转了一下。她方才在书斋里跟陈伯安说的那番话虽然声音不大,可书斋的窗户半开着,以李长生的功力,坐在房顶上想听见屋里的动静,实在算不上什么难事。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但他既然坐在这里喝酒,要么是碰巧,要么便是故意的。可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打算主动去试探他。
李长生这个人她接触过几回,虽然面上懒散不正经,可他心里有一杆秤,想教的人不用人求也会教,不想教的人磨破嘴皮子也没有用。她没有指望他会收自己为徒,也没有指望他能传授什么武功给她。事实上,她根本不需要别人教她功法。前世积累的那些记忆里,虽然不及李长生天下第一的名头响亮,但踏踏实实用来强身健体、应付突发状况的功法也不是没有。她需要的只是一个合理的由头,能让这些功法的“出处”解释得过去——一个很少与外人接触、整日待在深宫里的公主,总不能凭空就会了一身武功。
陈伯安方才已经替她指了一条路。去国师那里,或许能得到一些能傍身的东西。国师地位超然,既是道门中人,又受太安帝敬重,可惜向来很少出来走动,不太想沾染因果。
她走到院门时,余光瞥见李长生拎起酒壶喝了一口,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什么调子,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他没有睁眼看她,像是真的只是在喝酒打盹。萧若云也没有停步,跨出院门,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采薇在车上已经备好了温茶,见她上来,递了一只小瓷杯过去:“公主,今日散学早,是直接回宫么?”萧若云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胸口化开一团温热的踏实。“先回宫。”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日你替本宫问问,国师什么时辰在钦天监,找个合适的时候,本宫去拜访他。”采薇应了声是,没有多问。
马车沿着天启城的街道缓缓驶动,车帘被风掀起一角,暮春的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的膝头。她把茶盏放下,靠在车厢壁上,目光落在帘外缓缓掠过的街景上,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陈伯安替她铺了路,国师那边能学多少是多少,她自己手里的那些功法也不会白白放着。两条路一起走,总归不会吃亏。至于李长生——她想起那人歪着脑袋喝酒的模样,轻轻弯了一下嘴角,又平复下去。他若真想做什么自然会做,她不必费心思去猜;他若什么也不做,那她费再多的心思也是白搭。马车拐过街角,往宫门的方向驶去,车轮轧在石板路上,发出规律而安稳的声响。她闭上眼睛,让那声响把自己裹进去,安安静静地度过这一段回宫的路程。2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