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尽头藏着片月牙形的水潭，潭水清澈得能看见底下游动的银鱼。潭边生着丛丛蓝紫色的龙胆花，花瓣上沾着晨露，被风一吹就颤巍巍地落进水里，漾开一圈圈细微波纹。

沧元先一步走到潭边，转身时粉色长发扫过龙胆花丛，带起阵淡香。他靠在潭边的老松树上，酒葫芦随手挂在枝桠上：“这里是元初山的灵眼，灵力比别处纯三倍。”

桑璃走到潭边蹲下，指尖刚要碰到水面，就见他突然屈指一弹——颗小石子“咚”地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正好落在她鼻尖上。

“你！”桑璃抹着鼻子瞪他，霜色眼眸里满是气鼓鼓的光。

沧元却笑出声，狐狸面具下的左眼弯成好看的弧度：“试试水凉不凉。”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被封灵力的身子弱，别乱碰灵水，会着凉。”

这话听得桑璃一愣，刚冒起来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她偷偷瞥他，见他正低头拨弄松针，粉色发梢垂在颈间，竟少了几分戏谑，多了点说不清的温和。

“你到底为什么抓我？”她忍不住又问，声音比之前软了些。

沧元没立刻答，伸手摘了朵龙胆花，捏着花茎在水面轻点。花瓣擦过水面，带起串细碎的银亮水珠：“你以为葛玄他们真要你参加试炼？”他抬眼望她，眼神突然沉了沉，“噬魂阵缺个活祭，你的双神尊之力，是最好的祭品。”

桑璃心头一震，指尖攥紧了衣角。她不是没想过试炼有猫腻，却没料到会是这样。

“那你……”

“我？”沧元低笑一声，把龙胆花插在她发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耳尖，“我只是不想看有趣的小蝴蝶，刚展翅就被人捏死了。”

风穿过竹林，带着潭水的凉意和花香。桑璃摸了摸发间的花，看着他转身走向潭对岸的背影，突然觉得那银白与青色的衣袍，在阳光下竟没那么刺眼了。

潭对岸的岩石后，那只小狐狸又探出头，这次还叼着颗野果。它歪着头看了看桑璃发间的花，又看了看沧元停在半空、似要回头的脚步，悄悄把野果放在了石头上——祖师爷好像真的很在意这姑娘呢。

潭边的风带着水汽拂过，沧元不知何时走到了桑璃身后，指尖悬在她头顶三寸处，没碰她，却有缕极淡的灵力顺着她发丝往下淌——那是在帮她梳理被灵水侵扰的气息。

“双神尊根基不是硬融，得像这潭水。”他声音比潭水还软，带着点酒气的慵懒，“你看底下的鱼，游得急了会撞石头，顺着水流走，倒能穿石缝。”

桑璃没回头，却能感觉到他离得很近，粉色长发的发梢偶尔扫过她肩头，像羽毛蹭过。她偷偷抬眼瞥水面倒影：他半张狐狸面具遮着大半张脸，只露左眼和下颌线，可光那线条流畅的下巴、抿着酒葫芦时微动的喉结，就够晃眼的。

“发什么呆？”他突然屈指弹了下她后脑勺，“刚教的要忘？”

桑璃猛地回神，揉着后脑勺瞪他：“谁发呆了！”心里却嘀咕：长得这么俊俏，偏偏老捉弄人，真是个俊俏的小白脸。

沧元像看穿了她心思似的，低笑一声，弯腰凑到她耳边：“是不是觉得我好看？”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惊得桑璃猛地站起来，差点踩进潭里。

他伸手扶了把她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顿了顿才松开：“别乱动，掉下去我可不捞。”说着眼尾挑了挑，狐狸面具下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不过你若求我，也不是不行。”

桑璃脸瞬间红透，转身就往竹林走，脚步都带了点慌：“谁要你捞！我回去了！”

沧元看着她泛红的耳根，捏着那朵刚从她发间掉下来的龙胆花，低笑出声。风把他的话送过去，轻得像叹息：“小白脸？倒也不算错……”

远处的小狐狸叼着野果，看桑璃气鼓鼓的背影，又看沧元眼里藏不住的笑，把野果往石头缝里塞了塞——祖师爷这是被骂了还开心？人类的心思真怪。

……

潭边的龙胆花被风拂得轻轻摇晃，桑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花瓣，方才被沧元逗出的红晕渐渐褪去，眼底浮起些担忧。

不知道孟川他们怎么样了。

她想起孟川握雷刀时紧绷的侧脸，想起他总把"别担心"挂在嘴边，可每次闯险关都冲在最前；想起宴烬看似冷淡，却会在她炼药时默默守在药庐外，帮她挡开打扰的人；还有柳七月，嘴上总嫌她"太软"，却总把最烈的护身符塞给她......

他们此刻是不是正顶着狐火结界硬闯？会不会受伤？沧元设的关卡那么刁钻，他们能撑住吗？

"又在想他们？"沧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他手里把玩着那只空酒葫芦，粉色长发垂在肩头，"放心，死不了。"

桑璃回头瞪他一眼，语气却软了些："你设那么难的关，就是为了看他们拼命？"

"不然呢？"他挑眉走近，狐狸面具下的左眼弯成狡黠的弧度，"不试试，怎么知道他们配不配护着你？"

桑璃一怔，刚想反驳，却见他突然抬手，指尖凝出缕淡蓝灵力，在空中画了个圈——圈里映出孟川劈开狐火的身影，雷刀紫电滔天；宴烬双剑交织，剑气正撕开一道结界裂缝。

"你看，"沧元收回手，声音轻了些，"他们比你想的更能打。"

桑璃望着那渐渐消散的灵力圈，心里的担忧松了些，却又有点别扭地别过脸："谁要你多事......"

沧元低笑一声，没再说话。潭水映着两人的影子，他粉色的发梢偶尔扫过她的衣角，竟没再像之前那样逗她——这小蝴蝶心里装着别人时，连炸毛都没那么有趣了，倒不如让她安心些。

……

狐火结界在雷刀与剑气的夹击下轰然碎裂时，孟川第一眼就看见潭边站着的桑璃——她发间还别着朵蓝紫色的龙胆花，正仰头望着身边的人，眼底带着点无奈的嗔怪。

而那人转过身时，孟川握刀的手猛地一紧。

粉色长发松松束在脑后，半张狐狸面具斜斜挂在耳后，露出了整张脸：眉骨清俊，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翘，唇色是自然的淡粉。银白与青色的衣袍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明明是长辈的身份，看着却比他们大不了几岁，活脱脱个俊俏得晃眼的小伙。

“这就是……沧元祖师？”宴烬的剑差点脱手，他听过无数关于元初山祖师的传说，不是白发苍苍的老者，就是仙风道骨的高人，从没想过会是这副模样。

沧元斜倚着老松树，指尖转着空酒葫芦，眼尾挑了挑：“怎么？不像？”

桑璃赶紧走到孟川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他没对我怎么样，就是……总爱捉弄人。”

孟川却没放松警惕，雷刀依旧指着沧元：“你抓她做什么？”

“抓？”沧元低笑一声，粉色发梢随着动作晃了晃，“我是救她。不然这会儿，她早成了噬魂阵的祭品。”他抬眼扫过孟川和宴烬，“倒是你们，闯过我三关，算有点能耐。”

宴烬皱眉：“祖师为何要插手试炼？”

“因为不好玩。”沧元说得理直气壮，走到桑璃身边，伸手摘了她发间的龙胆花，指尖故意蹭了蹭她耳尖，“比起看你们按剧本走，不如看这小蝴蝶炸毛有趣。”

桑璃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

孟川的雷刀“嗡”地一声泛起紫光，周身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沧元却像没看见，把花别在自己耳后，冲他们摆了摆手：“行了，人给你们。不过下次再让我看见有人打她主意……”他眼尾的狡黠突然变成冷意，“我可不保证会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往竹林走，粉色长发在风里飘成一道残影，只留下句懒洋洋的话：“小蝴蝶，有空来元初山喝酒。”

桑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孟川紧绷的脸，赶紧解释：“我跟他真没什么！”

孟川收回雷刀，却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比平时烫了些。宴烬在一旁轻咳一声，偷偷瞄了眼沧元消失的方向，心里嘀咕：这祖师……不仅俊俏，还挺古怪。

————

观星台，药香混着墨香在空气中弥漫。秦五背对着门，正临窗调试观星镜，银发如瀑垂落，素白的衣袍上沾着几点不易察觉的药渍——方才为闯关受伤的修士处理伤口时蹭上的。

“来了。”他没回头，指尖在观星镜的铜环上轻转，镜面泛起淡蓝光晕，映出桑璃略显苍白的脸，“沧元没为难你吧？”

桑璃走到他身侧，看着镜中自己发间残留的龙胆花香痕，摇摇头：“他……只是把我困在元初山，还教了我些控灵的法子。”

孟川站在她身后半步，雷刀上的紫电仍未完全敛去：“秦前辈，沧元祖师为何突然插手试炼？他说葛玄要用桑璃做噬魂阵祭品，是真的吗？”

秦五转过身，指尖捏着枚银针，眼底带着忧虑：“是真的。葛玄暗中修炼禁术，需双神尊之力破阵，桑璃是他盯了很久的目标。”他顿了顿，看向桑璃，“沧元虽性子乖张，却从不涉险害人。他把你带走，反倒是护了你。”

宴烬皱眉：“那试炼……”

“试炼已停。”秦五将银针放回药盒，“葛玄被沧元废了修为，萧瑾瑜也已退出。只是……”他看向观星镜，镜面突然泛起血色波纹，“元初山的结界因沧元动了灵力，近期恐有妖物趁隙而入，你们需尽快做好准备。”

桑璃指尖凝出金蝶，蝶翼在镜前轻颤：“我们能做些什么？”

秦五看着她掌心的金芒，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的治愈之力能安抚结界波动。孟川的雷霆可镇妖，宴烬的剑气能护阵。这几日你们且在聚仙楼休整，我会调配符箓，咱们共守元初山。”

正说着，窗外突然掠过一道粉影，沧元的声音隔着窗棂飘进来，带着惯有的慵懒：“秦老五，别把活儿都推给小家伙们。要守山，算我一个。”

秦五无奈摇头，却没拒绝。桑璃看向窗外，见那抹粉发消失在云端，突然想起他在潭边教她控灵时，指尖悬在她头顶、却始终没落下的手——原来那看似戏谑的亲昵里，藏着真的护意。

第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