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润玉收回目光,抬脚离开,不再久留于这座星罗洞窟。
广袖轻扬,周身浮动的细碎星尘如潮水般退散。
他转身迈步,踏着漫卷的云海,往璇玑宫的方向归去。
夜风掀起月白长袍的衣摆,仙元亏空带来的钝痛还在经脉里往复游走。
每走一步,肩头都压着几分看不见的沉重。
前世那一幕幕孤冷的光景,依旧盘旋在心底,时时警醒着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知道他这样做或许对锦觅的安全有隐患,可他也不知如何破局。
如今他的势力还是太低,不能和他们硬碰硬。
更重要的一点是,润玉有私心,他想和锦觅有一点只属于两个人的记忆。
一路踏云而归,璇玑宫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清寂。
殿宇辽阔,阶前冷落,寒玉铺就的地面泛着幽幽冷光,四下不见半分烟火气。
这里曾是他独坐万年、长夜无眠之地,前世登顶天帝之位后。
偌大宫殿更只剩他一人,日日埋首堆积如山的天界卷宗
坐拥三界权柄,却握不住半分想要的温情。
走入内殿,润玉驻足于窗前,抬眼遥遥又望了一眼洛湘府的方向。
殿内烛火幽微,映出他清隽孤峭的侧颜。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光潺潺漾开,淡银色的术法流光顺着指缝溢出
一道柔和无痕的梦引术,自他指尖划破沉沉夜空。
悄无声息地跨越重重大殿亭台,径直落向洛湘府寝殿之中。
寝榻之上,锦觅睡得正沉。
她侧身蜷在绵软云衾之间,眉目舒展,呼吸匀净香甜,眉眼不带半分忧患。
梦里大抵是花果烂漫,无忧无虑,唇角还浅浅噙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她全然未曾察觉,一道来自璇玑宫的温柔术法,轻轻覆落在她的周身。
这并非窥探私梦的邪术,只是润玉施下的一重安梦结界
隔绝梦魇惊扰,隔绝外界零星的煞气杂音。
护她一夜酣然安眠,不受周遭暗流杀机所扰。
不窥她梦中景象,不扰她魂灵,只求她夜夜好梦,无惊无怖。
术法微光如同薄纱,静静笼罩住熟睡的少女。
随后敛入她周身,消散不见,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一切,润玉收回手掌,指尖的银光缓缓褪去。
他立在窗边,遥遥望着那片方向,眸色复杂万千。
前世他只余下至高权位,满目朝堂卷宗。
守着空荡荡的九重天,再也等不到这样安然熟睡的故人。
而今重来,他至少还能护她一夜安眠。
殿中寒风吹入,拂动几案上堆叠的星官卷宗。
还有无数天界事务尚待处置,天后的算计、暮辞的蛊毒、鉴莲大会暗藏的风波,一桩桩一件件,皆悬在头顶。
可他心底,却生出一点前世从未体会过的温热期许。
润玉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夜风里
#润玉好好安睡。

三日之后,洛湘府,我必赴约。
说罢,他缓缓转过身,走到寒玉床沿坐下。
清旷偌大的璇玑宫,依旧只有他一人的影子。
只是这一回,漫漫长夜不再是无望的煎熬。
心中揣着一场约定,静待三日之后莲香盛开的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