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尽,暮辞敛去眼底所有释然笑意,重归一身肃穆。
他躬身深深一揖,身姿虽仍因蛊火余痛微微虚晃,脊背却挺得笔直。
过往数年,他被天后拿捏把柄、困于锁链蛊术之中。
被迫沦为天界权斗的刀刃,身不由己沾染无数无辜业障,早已身心俱疲。
今日得润玉一语点破,得殿下不惜逆天铺路、赠予生路,他终于不必再做天后手中伤人的棋子。
这场凡界劫杀,是演给天后看的弥天大戏。
是了结锦觅历劫死局的手段,亦是他暮辞挣脱千年枷锁、重获自在的唯一契机。
不再害人,不再受控,只为报恩,只为成全。
暮辞不再多言,转身拂袖,步履坚定踏出星光洞窟。
洞口清风浩荡,吹散周身萦绕的细碎星尘。
他只身奔赴凡界红尘,奔赴那一场早已编排妥当的假劫杀局。
洞窟之内,瞬间归于寂静。
万千细碎星光缓缓流转,落在润玉素白无尘的衣袍上,镀上一层温柔朦胧的光晕。
方才面对暮辞的坦荡从容尽数褪去,少年夜神温润的眉眼,一点点覆上浅淡的寒凉与孤寂。
无人之时,他不必掩饰,不必坦荡示人,眼底深藏的忧虑与隐忍,尽数倾泻而出。
他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护锦觅,是私心,是本分,是他身为未婚夫义无反顾的执念。
可只有他自己知晓,这场看似圆满的两全之策,背后藏着多少步步惊心的权衡与损耗。
为说服天帝默许此事,他隐忍退让,搁置诸多新政谋划。
为压制天后的滔天怒火,他甘愿背负忤逆尊长、徇私护人的口舌非议。
为替暮辞彻底压制蛊毒反噬,他暗中耗损本命星力,折损自身仙元根基。2
润玉真的太让人心疼了
世人只知夜神温润清雅、算无遗策、运筹千里。
无人知他每一步护她的棋,皆是以身入局,以己为盾。
晚风穿窟,轻轻拂动他垂落的墨发,润玉抬眸。
目光穿过层层云海雾障,遥遥望向凡界凡尘的方向。
那里烟火温热,红尘琐碎,藏着他心心念念、历劫浮沉的小姑娘。
从前他身居九天,执掌星河昼夜,事事谨守天规,步步克制隐忍。
只敢遥遥守护,默默兜底,将满腔深情压于心底,不敢越雷池半步。
生怕分毫偏差,乱了她的历劫命格,扰了她一世安稳。
可历经此番天后算计、死局博弈,他终究是不愿再远远观望、独自静待了。
千年清冷孤寂,皆抵不过她一世安然喜乐。
一念至此,润玉素来淡漠疏离的眉眼间,缓缓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褪去了九天夜神的寒凉孤冷。
染尽人间温柔,落在漫天流转的星尘里,温柔得足以倾覆万顷星河。
他低声轻语,音色清润缱绻,藏着千载孤寂里难得的期许与温柔,字字落于空旷星窟,温柔笃定。

“这一次,就让我好好陪陪你。”

“九天清冷孤寂,我已独守万年。余下光阴,我与你一同去往凡界,闯一闯红尘烟火,历一历俗世浮沉。”
不再隔空相守,不再孤身执棋。
她在凡尘历劫,他便随她入凡尘。
她闯人间烟火,他便伴她左右,为她挡细碎风雨,陪她度寻常朝夕。
哪怕只是隐匿身形,默默相伴,于他而言,亦是万年孤寒里,最难得的圆满。
眸光轻转,他眼底漾起浅浅期待,唇角笑意愈发柔和。

“三日后的凡界鉴莲大会,我倒是当真无比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