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浩荡,墨色流云漫过层层云阙。
暮辞一身黑衣,身形摇摇欲坠。
固魂蛊在神魂之内不停翻涌灼烧,锁灵咒顺着经脉啃噬骨肉。
方才在紫方云殿强撑出来的恭顺镇定,踏出殿外之后便片片崩塌。
他没有径直赶往南天门,而是绕开巡守天兵。
回了一处隐匿于云海夹缝之间的残破洞府。
此处狭小幽暗,怪石嶙峋,四下不见仙花祥云。
只有阵阵阴冷煞气盘旋,正是他在天界短暂容身之地。
昔日灭灵族覆灭之后,他便四处漂泊,这一方洞府,是天后默许给他的落脚之处。
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天光。
暮辞再也撑不住,踉跄一步,重重靠在冰冷石壁之上。
右手死死捂住胸口,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一口暗红的血险些呕出来,又被他硬生生咽回腹中。
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将黑衣衣襟浸得潮湿。
隐身星咒笼罩周身,润玉化作淡淡的星霭。
悄无声息跟入洞府,浮于阴影角落。没有立刻显露身形,静静观望。
他看得见暮辞眼底剧烈挣扎。
一边是鎏英,是他穷尽一切去渴求的自由。
一边是一条无辜性命,良知日夜拷打心神。
天后布下的牢笼,把这人死死困在当中。
暮辞缓缓滑落在地,背抵石壁。
他抬手按住自己眉心,魂魄深处蛊虫每一次蠕动,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痛。
掌心那张天后赐予的墨色符咒,被他攥得褶皱不堪。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满是痛苦。

难道……我当真要做这双手染无辜鲜血的刽子手。
一闭眼,便是鎏英明媚坦荡的眉眼。
魔界旷野之上,她不顾一切奔向自己,不在乎他满身诅咒、满身黑暗。
可若是取走锦觅性命,往后余生,他又该如何面对鎏英纯粹坦荡的真心。
谎言会横亘两人之间,永世不得安宁。
可违抗荼姚,便是魂飞魄散。甚至会将战火引到魔界,将鎏英拖入深渊。
万般纠结之下,暮辞拔出腰间一柄短匕,刀刃泛着灭灵族独有的幽暗冷光。
他抬手,刀刃抵住自己手腕,竟想以自伤耗损修为为由,让自己无力执行刺杀。
只稍一用力,固魂蛊骤然狂暴爆发!
剧烈剧痛席卷神魂,短匕哐当一声脱手摔落在青石地面。
暮辞抱头蜷缩在地,肩头不住颤抖,压抑的痛哼从齿缝溢出。
暮辞痛得浑身战栗

蛊……她早已将蛊与我的神魂紧紧缠在一起。

连自毁修为,都不允许。
洞府之内寒气森森,石壁浸着入骨的凉意。
短匕撞击青石的脆响在狭小空间回荡。
固魂蛊疯狂搅动神魂,烈火焚魂一般的痛楚碾压下来。
暮辞蜷曲在地面,十指死死抓挠身下冰冷岩石,指腹磨出淡淡的血痕。
锁灵咒同步顺着周身经脉蔓延,筋骨如同被无数细刃切割
双重折磨之下,他连维持神智都已经分外艰难。
暮辞气息散乱,低声喘息

步步皆是死局……
他心中一片悲凉。
灭灵一族尽数覆灭,只剩他苟延残喘,如今性命、神魂、心上人的安危,尽数攥在天后掌心。
生,要背负杀孽;反抗,便是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