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的指尖在御座扶手上缓缓敲击,目光掠过那扇空荡荡的殿门
眉头如山峦般层层叠起。
案头琉璃盏中,龙涎香正袅袅升腾,丝丝缕缕的烟雾在空气中盘旋。
却终究无法驱散笼罩在这大殿深处的沉郁与凝重。
“润玉还未到?”他沉声询问侍立在一旁的仙官。
嗓音低沉,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那语调虽平稳,却似暗流涌动,将心底的焦躁掩藏得恰到好处。
仙官躬身答道:“回禀陛下,已遣仙童前往南天门催促。
只是……方才传回消息,夜神殿下正与锦觅仙子于天河岸边戏水。
似乎……一时之间忘了时辰。”
天帝闻言,指尖的动作微微一滞,眼底悄然掠过一抹复杂神色。
他凝望着殿外翻涌的云雾,仿佛穿透了那层层迷离的白色,看到了岁月深处的某些旧影。
良久,他才缓缓启唇,声音低沉而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却又隐隐藏着些许难以名状的感慨:“这龙鱼族的性子,倒是承了她母亲的执着。
一旦认定了心中所属,便再也容不下旁人,眼里、心里,唯余那一人而已。”
说罢,他摆了摆手,声音缓和了些许:“罢了,让他玩去吧。左右天界也无急务,等他记起正事,自然会来。”
只是话虽如此,御座上的身影却依旧望着殿门方向。
目光沉沉,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天河岸边的嬉笑声隐约传来,穿过云层落在凌霄殿的玉阶上。
轻得像羽毛,却也清晰得,足以让这位统御三界的天帝。
想起许多年前,那个也曾为了一朵花、一尾鱼就忘了课业的少年身影。
当年梓芬的惊鸿一瞥,让他对他深深着迷,流连忘返,也因此才会招惹到龙鱼族公主。
余姚对龙鱼族所做的事情对没有他的参与,可他也确实纵容了余姚的胆大妄为。
所以,龙鱼族一族被灭他也有责任,如今簌离死而复生,怕是又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以润玉的性子,他一定会为他母亲报仇,前不久那一次怕只是开始,余姚如今被关,旭凤也被他关在了栖梧宫中。
天帝指尖的敲击声停了,御座上的身影微微前倾。
目光透过云雾,仿佛落在了天河深处那抹玄衣与粉裙的交叠身影上。
龙涎香的烟缕在他眼前散开,恍惚间竟化作当年梓芬站在忘川河畔的模样。
白衣胜雪,笑起来时眼角有颗极淡的痣。
“纵容么……”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龙纹雕刻,“或许吧。”
当年荼姚带兵围剿龙鱼族之事,他并非全然不知。
那场惨烈的厮杀、那抹悲凉的血色,早已如阴影般悄然潜入他的心底。
他知晓,却选择了沉默,任由命运的狂风掀起滔天巨浪,将一个族群逼至绝境。
那时的他,登位尚浅,根基未稳,还需仰仗鸟族的势力来巩固自己的地位。
鸟族的力量如同撑天巨木,为他遮风挡阻,是他不可或缺的依仗。
在那权力的波谲云诡之中,他宛如一叶扁舟。
需要紧紧抓住鸟族这根救命稻草,方能在汹涌的浪潮中不被倾覆。
如此一来,他也唯有眼睁睁看着余姚在龙鱼族中肆意妄为,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