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忍?”水神指尖捻着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中央那片胶着的战局上。
“我是劝你看清,何为‘势’。”
他抬手拂过棋盘边缘的霜花,薄冰簌簌落在黑白子上:
“你看这白子,看似被黑子围困,实则暗藏退路。
黑子步步紧逼,却已露出左翼空虚。天帝如今便是这占尽攻势的黑子。
可他越是想坐稳宝座,越是容不得半分闪失。
荼姚的跋扈,天界的积怨,都是他的‘左翼’。”
润玉掌心的避水珠微微发烫,蓝光映得他睫羽泛着冷色:“水神是说,要借他人之手?”
“非也。”水神落下黑子,恰好堵住白子最后的退路。
“是要让‘势’向你倾斜。
你母亲的鳞片,龙鱼族的尸身,四千年的光阴,哪一样不是你的筹码?
可你若此刻捧着筹码冲进凌霄殿,只会被斥为‘妖言惑众’。”
他忽然将一枚白子推到润玉面前:“你母亲曾与我说,龙鱼族最擅观水势,知何时该潜,何时该跃。
如今的天界,就像汛期前的江河,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暗流汹涌。
你要做的,不是立刻掀翻堤坝,是先找到那处最脆弱的堤岸。”
润玉望着那枚白子,又看向亭外——锦觅正蹲在柳树下,用树枝逗弄池里的锦鲤,
粉裙被风掀起一角,像朵落在水面的桃花。
他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痛,还有不甘,更有一丝未说出口的期盼。
可如今,他的母亲没有死,他想要保护的人都在身边。
“堤岸……”他低声重复,避水珠的蓝光渐渐柔和。
“水神可知,四千年里,我每夜都在数天河的星子?它们看似杂乱,实则各有轨迹。”
水神笑了,将那枚白子塞进他手里:“看来你已有定论。这棋,我让你三子。”
润玉握紧白子,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俯身,将棋子落在棋盘最边缘的位置,那里远离主战场,却恰好能牵制全局。
“三日之期未到,”他抬眸,眼底的戾气已化作寒潭般的沉静,“但我知道该落子何处了。”
水神看着那枚孤悬的白子,忽然想起多年前。
龙鱼族公主也是这样,看似温婉,却能在风浪里稳稳掌着船舵。
他轻轻颔首:“去吧。锦觅还在等你。”
润玉转身往府外走,玄衣扫过亭柱,带起的风卷走了最后一片霜花。
避水珠的蓝光不再刺目,像沉在水底的月光,静静积蓄着力量。
亭外,锦觅见他出来,立刻蹦起来:“谈完啦?我们不去凌霄殿了?”
润玉伸手牵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不去了。”
“那我们去哪?”
“去寻一处堤岸。”他望着远处的云海,声音轻得像风,“一处能让江河改道的堤岸。”
锦觅似懂非懂地点头,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那枚避水珠的蓝光。
折射成一道细小却坚定的光,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来临的、属于龙鱼族的潮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