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黛既然拿到了不老药,就不打算再在这方外山继续留下去了。
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打算去见源仲一面。
源仲被送回了六角殿,摒退所有人,一个人缩在殿里一角气息奄奄。
知黛潜入了殿中,这一次她没有蒙着面。
蒙面的目的在于不让人认出来,而如今遮不遮掩容貌,都没有太多意义了。
知黛到了源仲面前,见那斑驳的血衣贴着他的身躯,已是残破得不像样,整张脸苍白如纸,鬓边的发因为冷汗而黏着。
要不是他还有那么点微弱的呼吸的话,恐怕早就叫人以为他已经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知黛抬起他一边胳膊,拉起了他的袖子,似乎是为了验证什么的样子自言自语。
知黛原来是这样,所有在你身上的伤口都会随着时间自行愈合,但是造成的创伤都是最真实的,恐怕没有那么好受,大祭司。
源仲还处于昏迷状态,知黛取出了一把短匕首,在他胳膊上划开了一道伤,就是这痛感让他挣扎着醒了过来。
源仲是你……你要杀我!
知黛你应该感谢我,是痛让你知道你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而不是成了无知无觉的死人。
知黛像圈养一头肥猪一样,越肥越好,等过一段时间就用刀子割下它一块肉,它又拥有自行愈合的能力,养好身体,再过一段时间周而复始。
知黛整个有狐一族的荣辱兴衰皆系于你一身,可是你的族人非但没有善待你,反而把你当成一个炼药的工具呢。可悲呀。
源仲你在挑拨离间。
知黛不,我是可怜你,难道这些年下来,你就没有一刻觉得不公,在心中怨怼吗?
知黛丁戌道貌岸然,有狐一族不事生产,又固步自封,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一直坚持维护你的族人呢?
知黛纵然他们伤你害你,踩在你的痛苦上沾沾自喜,自诩是高高在上的仙人,洋洋得意,你也无怨无悔吗?
知黛注视着源仲,她一双炯然的明眸氤氲着清冷的月华,在那清里融了些银光似的,极具欺诈性。
偏偏她非但不是能救赎他的明月,反而把源仲视作一枚她能利用的棋子,她那眼睛里的神韵像一团旋动的漩涡,诱着他掉下去,然后将他一点点地吞噬。
连着她的唇瓣翕动着,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对,源仲说得对,她是在挑拨他和有狐族的关系,但若是他们两者之间的关系本身固若金汤,坚不可摧,又哪里能有她来挑拨一二的机会呢?
知黛其实你发自内心的恨吧,只是这种恨被你给压抑着藏了起来。有什么好藏的呢?为什么不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呢?明明你有这个能力。
源仲反应激烈,用双手捂住耳朵,试图拔高语调,压过她的声音去。
源仲住口,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知黛瞧瞧你这一副苟延残喘的样子,非人非仙非鬼,你要是想死还不如早点去死啊,你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心里还是不甘吧。
知黛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话才是真理。这世界上任何人都救不了你。唯有自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