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狭隘的房间中，叶钦仅靠一把手电筒写着什么，房间门外传来阵阵水滴声和咒骂声。

“叶钦，你给老子交的水电费呢？”

“老子都给你断水电了，还不知道‘自觉’这两字咋写？”

叶钦不闻，继续思考着。

门外的男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就是玻璃瓶破碎的声音和防盗网被拉开的哗啦声。

少年愣了一瞬，起身准备开门。

砰——

还没等叶钦靠近，屋门就直直倒在玄关处。

“你再骂一句？”叶钦站在倒下的门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中年男人。

还没等男人反应，少年揪住他的领口道，“这月水电费我开学才交，这才过了两天，你再来老子门口找事，别怪我把你这一栋楼都拆了。”

男人怎么也没想到眼前平常喜怒不显的少年尽然异常凶狠。

很显然他欺负错人了。

“呵呵，”男人卸了气，“可能是我搞混了，这不喝了酒了。”

男人指了指手中握着的酒瓶头以及地上的碎片。

“滚，明天我要看见一个新门。”

男人如捣蒜般点头，减少年放手便拔腿就跑，一瞬间就不见了身影。

这是叶钦搬来济南的第一次发火。

自从一个人开始生活后便一直很少与人交流，在此之前的每一任房租，都见少年独自在这个社会中来往，也便操了一份心，对叶钦关爱有加。

但这次显然碰上了硬茬。

这往后的两年里便很少会有个安宁日子了。

在叶钦的记忆中，似乎没有“家”这个词。每当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踏破家门的时候，叶钦便知道自己要离开了，离开那个所谓的“家”。

等长大时，便知道了那群人是收债的。

叶钦从小也不奢求什么，因为他知道，对某件事物投入情感想要放弃的时候就太难了。

这次的搬家转学也不过是父母的一声令下罢了。

少年平静的一番依靠在门框上望着远处月下的风景。

从叶钦的门口向外望去，便能看见市中心的大厦。灯红酒绿的世界，与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或许就是世界的参差。是叶钦可望而不可即的。

他像一只老鼠，只配躲在这暗日无光的下水道中。

“同桌。”

叶青再次醒来，便处于学校之中，他忘记了昨晚是几时走进屋内的，也忘记了昨晚是如何睡着的。

他也不愿多想。

“你真的想不起来前天你刚来的事了？”许林枫奋力地拍打着叶钦的肩膀。

叶钦只觉得头疼。

“滚。”少年从喉咙内压出一丝声音。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刚来这里，为什么他这个异常奇怪的同桌总是问他开学的事情。

许林枫愣了一瞬，什么话也没说便往门外走去。

叶钦也没多顾，眼皮一沉便又睡了过去。

另一篇少年奋力的跑着冲进了明德楼内的一间办公室内。

只见门牌上挂着三个大字。

医务室。

“哥，我仇人听起来有点怪怪的。”许林枫双手支着桌面，喘着大气。

窗边站着一名身形高挑的男人，闻声紧皱着眉头。

“有空来了？给仇人看病的我第一次见着。”

男人掐灭了烟，坐在了许林枫对面。

许林枫急道：“赶紧的。”

“症状。”男人开始问诊。

“声音能出来，但不多。”许林枫努力回想着，“呃，看起来晕乎乎的，脸有点红。”

“发烧。”还没等许林枫说完，男人便拿起药薄丢给许林枫。

“校门口对面药房有，买完喝了就行。”男人似乎对自己的诊断很有信心，又重新点了一根烟。

“我也是第一次见校医在医务室内抽烟的。”许林枫竖起了中指，似乎在回应着他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少年出了明德楼后便一直奔跑着，但却是校门口的反方向。

许林枫跑向了宿舍楼的后面，那是一条很窄的小道。

少年走到拐角，翻过了学校围墙后舒了一口气。

“哥的身手真没话说。”许林枫不忘自恋一下便又奔跑着。

当他再次出现在学校内时，已经快中午了。

“同桌!”许林枫满头大汗的扒在门框上。

“我天，大神哥可算回来了。”坐在门口位置的班长被吓了一大跳，“常健今天查早读了，我说你拉肚子厕所钻着呢。”

班长推了推眼镜，长叹了一口气。

“谢了昂贾语。”许林枫从口袋里翻出一颗糖，放在了贾语的桌子上，“以后补人情。”

贾语从高一开始就任班长这一职位了，虽然自己很是不情愿，但又抵不住班内人的再三推荐。

有一点可能是他不爱管闲事。

“同桌，你睡一早上了？”

许林枫用相同的姿势趴在桌子上，静静的看着叶钦。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动了动脑袋。

“别睡了，我带了东西。”许林枫站了起来，“你杯子。”

许林枫伸进叶钦的桌兜里翻找着，但似乎除了书就没有了任何其他东西。

“你连杯子都没有吗？”许林枫盯着叶钦。

少年又点了点头。

许林枫：“……”

“我用我的了。”

少年不等回应就跑到饮水机前开始接水。

“起床！”许林枫大喊一声，直接惊动了全班。

“这声音响亮。”陈瑞拍着彩虹屁，“以后起床铃放这个我第一个起！”

其他人“……”

叶钦默默抬起头，揉了把眼睛后站了起来。

跟着他的，还有刚刚在他屁股下的板凳。

“要死啊。”叶钦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老子睡觉都睡不安稳。”

少年掂了掂手里的板凳，“小心板凳把你当板凳了。”

语言的力量。

许林枫顿了顿，只是默默的收拾着桌子上的药。

还没等叶钦再次开口，班里便响起了阵阵慌乱。

“我/草，常健来了。”

紧接着是板凳的挪动声和书本的翻动声。

“刚刚咋们班同学的声音，”常健站在讲台上，用手比划着圆圈，“班外十公里都能听见了。”

叶钦偏坐在桌子的左半边，一言不发。

“许林枫，”常健猛的说道，语速极快。

但很快又慢了下来，“你早上干啥去了。”

常健吹了吹保温杯里的茶水，猛吸一口。

“钻厕所。”许林枫站起身，将装着药品的袋子丢在叶钦桌上。

“放屁呢？我把学校厕所翻遍了都没见你人。”

常健气道，“还是说你拉屎还换地方呢？”

这番话惹的班里大笑。

“没。”许林枫挠挠头，“主任你年龄大了漏看很正常。”

“许林枫你给我滚！”常健指着门口，“外面写检讨去。”

少年默默走向门口。

“行了，上课。”

“起立！”贾语喊道。

“老师好——”

经过刚刚那么一番，叶钦也清醒了不少。

少年呆呆的看着。桌子上的药袋只觉得身体冷冷的，但手却不自觉的伸向了袋里。

叶钦简单的看了几个说明书，扣下几颗胶囊便喝了下去。

一课过半，叶钦气色恢复了很多，但他早已听不进课程内容，只是盯着门口发呆。

“老师，”叶钦举手打断道，“厕所。”

常健摆了摆手，默认道。

少年从后门走出去，靠着墙根坐下。

“许林枫？”叶钦试探道。

“昂？”少年低着头，手下飞起。

叶钦瞄了一眼纸，只能说是鬼画符般抽象。

“你这字太丑了啊。”少年嫌弃道。

“你！”许林枫一脸震惊，看着叶钦的脸。

“抱歉。”

叶钦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来，打断了对面少年的话。

“没听清。”许林枫玩味上头，实则他也不知道叶钦在道哪个歉。

“对不起。”叶钦说。

这次的音量明显高了许多。

“嗯哼。我同意了。”

许林枫数着，一共两个道歉。一个算刚刚的，另一个……

算开学踩我的。

“两清了。”许林枫闭着眼，头抵着墙面哼着小曲。

像一只胜利的猫。

“进去了。”叶钦站起身来，踏进班门。

许林枫还没来得及挽留，就被叶钦的报告声打断。

才陪我坐了多久。蹬鼻子上脸的。

“算了。”许林枫继续作着画，“这下我们或许不算仇人了。”

下课铃声响起。

“好了，就到这里。”

还没等常健踏出班级，班里的学生便一窝蜂的涌了出去，嘴里振振有词。

“抢饭！我要吃饭！”

许林枫杵在门外，任凭陈瑞几人如何拉拽都纹丝不动。

“哥，你最近打算喝洗碗水吗？”

“嗯。”许林枫一把拍开几人。

“我等朋友。”少年讪讪开口。

陈瑞一下傻了，除了他们几个，谁还能和许林枫打成一片。

高一风流事迹还明晃晃摆在公告栏里呢。

“叶钦！”许林枫勾住叶钦的脖子，“走，咋两吃饭。哥请。”

叶钦将他的手拍开，“不吃洗碗水。”

许林枫顿时无地自容。

原来刚刚他们几个说话时并没有小声。

这个习惯得改了。

“翻过墙吗？”许林枫说道，“我带你认识认识班里的这几个同学。”

叶钦翻了个白眼，似乎不想与他们做这个违反校规的事。

“不敢？”许林枫佯装思考。

陈瑞几人来了兴趣，纷纷表示赞同。

或许是激将法奏效，叶钦只是冷笑一声便站在许林枫面前，两人仅有一拳距离。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