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寒风如同刀刃般割裂空气，雪花在狂风中肆意飞舞，像一群迷失方向的小精灵。教室里的学生们埋头于书本之间，紧张的气氛如同一层无形的薄膜笼罩着整个空间，连呼吸都带着压迫感。

简璇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窗外那棵孤零零的大树上。狂风将雪花吹得四散，连树叶也未曾有机会触碰便消失在视野中。她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才猛然意识到，教室里的暖气早已让这动作显得多余。

就在此时，“啪嗒”一声轻响，一张纸条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她的桌上。是陈轻语丢过来的。他总是如此敏锐，总能察觉到她的情绪波动，就像此刻一样。

她打开纸条，少年潦草却充满个性的字迹映入眼帘：“你怎么了？”简璇的眸子微微一沉，沉默片刻后，从书包里拿出笔，在纸条背面写道：“没事，你好好听课吧。”

陈轻语接过纸条，皱了皱眉，似乎并不相信这个敷衍的回答。他再次递来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简璇，你可以依靠我。”

简璇咬了咬嘴唇，手指攥紧了桌角。她知道，明天就是父母的忌日，可这些话，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口。于是，她只是简单回道：“这是我家的事，不方便告诉你。”

陈轻语无奈地收起了纸条，但心里始终放不下。几分钟后，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简璇的消息：“陈轻语，你会觉得我在吊着你吗？”“他们都这么说。”

陈轻语愣了一下，随即回复：“怎么可能，谈恋爱就是要两个人心甘情愿、互相喜欢的。况且我是追求者，别往心里去。”

简璇没有立刻回复，过了许久才缓缓打出几个字：“……你觉得也不会说出来的。”

陈轻语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眉头微蹙，随即敲下一行字：“简璇，你太敏感了。”

对方又停顿了一会儿，才回了一句：“……听课吧。”

陈轻语明白，有些话还需要更直白一些才能让她听进去。他接着发了一条消息：“我的意思是我心疼你。我不会这么觉得的，以我的性子，要是觉得一个人在吊着我，我早走了。你没有，我清楚。”

最后，他加了一句：“不过就算是你吊着我的话，我也心甘情愿。”

然而，简璇心底依然难以释怀。从小到大，她听过太多真假难辨的话语。那些所谓的善意安慰和恶意指责交织在一起，让她逐渐失去了对语言的信任。她常常羡慕那些拥有完整家庭的孩子，就像他们手中永远握着一颗甜美的棒棒糖，而她却在十几年前就失去了双亲。

父母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个遥远的电话中母亲虚弱却坚定的声音——“乖，爸爸妈妈爱你……”

那一天的记忆刻骨铭心。小小年纪的简璇感受着胸口剧烈的疼痛，却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所有人都因此责备她，说她忘恩负义，说她的父母对她那么好，她却连悲伤的表现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种痛楚早已超越了泪水能够表达的范围，深埋在心底，再也无法释放。

第二日，简璇向学校请了假，来到墓地。她怀中抱着两束鲜花，手上提着些祭品，在简母的坟前轻轻坐下。微风拂过，她低声诉说着过去一年里发生的一切。说到动情处，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陈轻语。

她轻轻抚过墓碑上冰凉的字迹，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妈，你知道吗？我们年级第一的那个男生，他挺喜欢我的。他长得挺好看，个子也高。现在他在追求我，对我也不错，我在想……要不要答应他。”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脆弱：“我好累啊……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可就算想哭，眼泪也流不出来。我想痛快地哭一场，却又哭不出来……不过别担心，等考试结束了，我就去看心理医生。”

她顿了顿，又说道：“妈，我想吃你做的南瓜粥了。他们做的那些都不对味，怎么调调味料，都没有你的味道。为什么呢？”

简璇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直到嗓子有些发干才停下。最后，她低声说道：“爸妈，就这样吧。女儿累了，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走出墓地时，天色已近黄昏。她上了司机等候的车，让司机送她回之前的家。就在车子启动之际，余零一家从另一辆车上下来，走向墓地。

回到简宅大门外，司机停下车子，简璇拖着疲惫的身体下了车，输入密码后走进大门。佣人们见到她回来，连忙鞠躬问好。其中一个走上前，恭敬地说道：“小姐，午饭正在准备，房间也已经打扫好了。”

她点了点头，淡淡道：“两个半小时后叫我起床，我现在想睡一会儿。”

“是。”佣人应声退下。

简璇径直走向父母的房间，那里已经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她脱下大衣，躺进柔软的被窝，很快便沉入梦乡。

在梦中，简母推门而入，将她唤醒。简璇睁开眼，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轻松。简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笑道：“小懒虫，快起来吃饭了。”

简璇扑进母亲怀里，调皮地笑道：“知道了，妈妈。”

这一刻，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然而，当她从梦中醒来，却只能面对现实——那双温暖的手已永远无法触碰她。

简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放开自己，“你爸爸在楼下等我们吃饭呢，快下去吧。”

简璇听话地下楼，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享用了一顿温馨的晚餐。饭后，他们坐在沙发上闲聊。简母忽然问道：“小璇，上次提到的那个男生叫什么呀？”

“陈轻语。”简璇答道。

“月轻吟——风浅语——是个好名字，不过小璇有多喜欢他呢？”简父好奇地追问。

“我……也不知道。”简璇低下头，声音带着些许迷茫。

简母温柔地说道：“既然喜欢，那就在一起吧。不用怕耽误学习，咱家有的是钱，爸妈赚的钱够你花几辈子了。喜欢就在一起，妈妈支持你。”

简父也点头附和：“对，我也支持。只希望我们的小璇能开开心心的。”

听到这话，简璇心底涌起一阵暖流，眼眶微微泛红：“谢谢……谢谢爸妈。”

简母看了一眼简父，笑容中透着几分苦涩：“傻孩子，谢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老简，时间差不多了。”

“时间？什么时间？”简璇突然察觉到不对劲，语气中满是慌张。

简母叹了口气，牵住简父的手，两人缓缓站起身来。他们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视线却始终停留在简璇身上。

简母满是担忧地说：“孩子……只要你喜欢他就够了。”她还想告诉简璇更多，可这是她的命运。

话音未落，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气中，只留下简璇一个人呆立原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不！爸爸妈妈！”简璇猛地从床上坐起，声音中带着哭腔，把前来叫她起床的佣人吓了一跳。

“小、小姐，该起……可以吃饭了。”佣人结结巴巴地说完便低下了头，不敢直视简璇此刻还残留着惊恐的脸庞。

“嗯，你先退下吧。”待佣人轻轻带上门离开后，简璇的眼眶渐渐湿润。

她望着窗外的天色，嘴角浮现出一抹释然的笑容。刚才那场梦太过真实，她清楚地感受到父母的气息环绕在身边。

“爸爸妈妈，我明白了。谢谢你们来看我，我永远爱你们。”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着，仿佛穿越时空能传达到另一个世界。

第五章 命吗，什么是命

第五章命吗，什么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