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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亭后传来几声推搡笑骂,夹杂着少年隐忍的闷哼,子珞性子急躁,当即拉着程微绕过去看——只见几个年岁稍长的宗室子弟正围着一个身形单薄的少年,推搡间将他逼至亭边的石栏处,少年一身青衫沾了雪泥,下颌紧抿,双拳攥得发白,正是凌不疑。
“凌不疑,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也敢在御花园挡我们的路?”
为首的宗室子抬脚踹向他的膝弯,
“文帝偏疼你,真当自己是正经皇子了?”
另一个人附和着扯他的发带:“无父无母的野孩子,也配住东宫偏殿?今日便教你识相些!”
凌不疑年少尚弱,寡不敌众,却不肯半分屈从,扬手便要反抗,反倒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身子踉跄着便要往亭边的冰湖栽去——那湖刚结了薄冰,摔下去定是刺骨寒彻,甚至有性命之忧。
住手!

程微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凌不疑的胳膊,将他拉至身后护着,五公主也立刻叉着腰呵斥: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宫里欺凌皇子,眼里还有陛下和宫规吗?
那几个宗室子弟见是五公主,还有一身镇国公主规制服饰的程微,顿时慌了神——方才只顾着欺负凌不疑,竟没瞧见二位公主过来。为首的忙讪讪收手:“五公主、镇国公主,臣等不过是与凌公子玩笑……”
玩笑?

程微眸光冷冽,扫过他们沾着雪泥的手,又看向凌不疑膝弯的泥印、泛红的下颌,
将人逼至冰湖,推搡打骂,这便是皇家子弟的玩笑?文帝教你们的规矩,都喂了狗不成?

她虽初封公主,却自带一股沉稳气场,字字句句掷地有声,竟让几个年长的宗室子一时语塞。程微又道:
凌不疑是陛下亲封的十一郎,视如亲子,你们欺他,便是欺陛下的脸面。今日之事,若我禀明陛下,你们说,陛下会如何治你们的罪?

宗室子弟们本就理亏,被她这么一说,更是吓得脸色发白,连连作揖告饶:
“公主饶命,臣等知错,再也不敢了!”

还不快滚
程微冷冷吐出一字,几人如蒙大赦,慌忙躬身跑了。
亭边只剩他们三人,雪风掠过,凌不疑垂着眸,指尖仍微微发颤,却不肯抬头,也未道谢,只是默默拂去身上的雪泥。子珞气还没消,嘟囔道:

这些人真过分,若不是我们撞见,你今日定要吃亏!
程微却没多说,解下自己身上的素色锦披,轻轻搭在凌不疑肩头——他的青衫单薄,沾了雪水,定是冻得厉害。锦披带着她身上淡淡的梅香,凌不疑的身子微僵,终于抬眸看她,一双黑眸沉沉的,带着少年的倔强与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十一郎

程微语气温和,却不逾矩,
宫中行事,虽需隐忍,却也不必一味受欺。往后再遇这般事,可去禀明陛下、皇后

凌不疑望着她,肩头的锦披带着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他素来在宫中孤身一人,无人护持,遭人轻慢欺凌已是常事,今日却是第一次有人这般坚定地护在他身前,还为他披上暖披。他喉间动了动,终是低声吐出二字:

多谢
无需多礼

程微笑了笑,凑近了凌不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同是孤城遗子,本就该守望相助

听到这的凌不疑非常震惊,程微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身份的?明明自己隐藏的那么好!
五公主也凑过来,拍了拍凌不疑的胳膊:

往后有我和安乐阿姊在,没人敢再欺负你!下次再见到那些人,直接揍回去,出了事我们担着!
凌不疑看着眼前的二人,一个温润沉稳,一个娇憨义气,雪光落在她们脸上,竟让这冰冷的宫苑多了几分暖意。他攥了攥拳,将那丝暖意藏在心底,再次颔首:

二位公主之恩,子晟记在心上
彼时年少,宫苑初遇,她为他挡下欺凌,递上暖披,他将这份暖意刻入心底。这浅淡的一场相遇,成了程微与凌不疑羁绊的开端,也让这深宫之中,多了一份悄然生长的惺惺相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