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辛和胡枫的两次接触,让叶楚言稍稍摸到了一些在这个特殊群体中行动的脉搏。接下来的几天,她继续保持着一种低调而专注的状态,将更多时间花在真正理解仓库里那些设备和技术原理上,偶尔向小辛请教时,态度也愈发自然。
然而,平静只是表面。她清晰地感觉到,两股来自不同方向的压力正在悄然收拢。
一股压力来自内部。傅隆生虽然再未直接出现,但叶楚言能察觉到,总有一道审视的目光仿佛隔空落在自己身上。仓库的物资领取记录、她翻看书籍的痕迹、甚至和小辛交谈的时间,都可能成为某种评估的依据。狼王从未放松对她的警惕。
另一股压力则来自外部。脑内,小八的预警提示变得更加频繁:“阿言,检测到周边区域有规律性的信号扫描,模式与警方监控设备吻合。另外,街对面咖啡馆靠窗的位置,连续两天出现了同一个伪装过的观察者,初步判断属于黄德忠的‘神秘跟踪队’。”
警方已经将视线投向了这个区域,甚至可能已经锁定了这个仓库。她必须在警方收网前,加快进度,获得更多立足的资本,尤其是与核心战斗人员建立更稳固的联系。
她的下一个目标,锁定了双胞胎兄弟。
熙旺依旧是那座移动的冰山,大部分时间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沉默地保养武器或进行高强度体能训练,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试图用对待小辛的温和或对待胡枫的迂回去接近他,显然都是徒劳。
机会出现在一个午后。傅隆生布置了一项紧急任务:取回藏匿在旧城区一处复杂地形中的“货物”。任务由熙旺带队,阿威和仔仔辅助。就在出发前,负责技术支援的熙蒙在调试设备时,发现目标区域周边三个关键路口的“天眼”监控系统,在一个特定时段内的数据流存在极其微小的异常波动,并非完全屏蔽,更像是被植入了某种循环逻辑的伪装数据。
“有点不对劲,”熙蒙挠着头,盯着屏幕,“这手法不像是常规的官方维护,倒有点像……有人做了个更精巧的‘盖子’,盖住了下面的真实画面。老头子的意思是按原计划行动,但我觉得有风险。”
熙旺看着那复杂的地形图和闪烁的数据流,冷峻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精于实战和杀戮,对这种过于精巧的技术陷阱,有种本能的审慎。时间紧迫,无法进行更深入的破解。
就在这时,一直在旁边安静听着、面前摊开着一本旧版《城市安全系统架构》的叶楚言抬起了头。她没有看熙蒙,而是直接看向熙旺,语气平静,带着一丝不确定:“熙旺哥,我……我刚才正好看到这本书里提到一种早期的监控系统漏洞利用案例。”
她指着书上某个复杂的拓扑图,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解释:“如果……如果对方是利用了老旧系统升级时留下的协议转换缝隙,植入循环数据包,那么真实监控画面的延迟传输通道,很可能依然存在,只是被跳转了。”她顿了顿,看向熙蒙,“熙蒙哥,能不能尝试不破解他的‘盖子’,而是顺着这个可能的延迟通道,反向追溯一下,哪怕只还原出几秒钟的真实画面,看看那个时间段到底有没有人埋伏?”
这个思路跳出了“破解”的框架,转向了“追溯”和“验证”,更侧重于战术预警而非技术对抗。这恰好契合了熙旺作为行动指挥者的需求——他不需要完全弄懂技术细节,他只需要知道“有没有埋伏”这个明确的答案。
熙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带着实质性的探究落在了叶楚言脸上。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了熙蒙。
熙蒙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钻牛角尖了!给我几分钟!”他立刻埋头在键盘上敲打起来,速度快得惊人。
几分钟后,熙蒙成功抓取到了一段不到五秒的、模糊但真实的路口影像。画面一角,一个看似普通维修工人的身影,其站立姿势和视线角度,在熙旺这种专家眼中,无疑暴露了其侦查与监视的意图。
“果然有‘尾巴’。”熙旺的声音低沉,他再次看向叶楚言,眼中冰冷依旧,但那份审视里,多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看待“有用工具”的认可。“地点和规避路线,需要调整。”他不再犹豫,迅速与阿威、仔仔重新规划了行动路线。
临出发前,他经过叶楚言身边,脚步微顿,留下两个字:“不错。”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已算是极高的评价。这意味着,在他眼里,叶楚言从一个“需要警惕的陌生累赘”,初步变成了一个“可能对团队行动产生积极影响的变量”。
熙蒙更是兴奋,任务结束后用力拍了拍叶楚言的肩膀(虽然被她不动声色地卸掉了大部分力道):“可以啊楚言!脑子转得快!以后有这种技术难题,得多找你聊聊!”他的态度里,多了几分对“潜在技术伙伴”的亲近。
脑内,小八同步反馈:“目标熙旺,认可度显著提升,关系定位从‘无关者’转向‘可利用的辅助者’。目标熙蒙,好感度与兴趣度同步上升,‘技术共鸣’效果增强。同时,你成功在团队内部展示了一次基于现代知识体系的分析价值,这对你后续立足至关重要。”
叶楚言轻轻呼出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有些冒险,等于主动卷入了核心行动。但收获也是明显的:她获得了熙旺的初步认可,加深了与熙蒙的联系,并且更重要的是,她向这个封闭的团体证明,她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安抚小辛或引起胡枫的兴趣,而在于能切实在关键时刻提供不一样的视角和解决方案。
代价则是,她可能进一步引起了傅隆生的注意,以及……那位在咖啡馆观察的警方人员,是否也捕捉到了这次仓库内临出发前的短暂异常动态?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能穿透仓库斑驳的墙壁,望向外面那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阿威的冲动热血,仔仔的孤僻寡言,黄德忠的传统跟踪术,何秋果的敏锐直觉……无数线索在她脑海中交织。
下一步,是该接触那位易燃易爆的近战高手阿威,还是那个如同影子般的易容专家仔仔?警方的网,又会在什么时候,以何种方式落下?
叶楚言知道,真正的周旋,此刻才算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