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叶楚言的意识在破碎的虚空中漂浮,感受不到时间,感受不到空间,只有灵魂被撕裂后残留的、绵延不绝的剧痛。青碧色的狐灵碎片如同星辰的尘埃,散落在意识的荒原上,光芒黯淡,仿佛随时会彻底湮灭。
就在这永恒的沉沦即将吞噬一切时,一点温暖、坚定的金光,如同黑夜中的灯塔,穿透了厚重的迷雾,照亮了她破碎的灵体。
是殷郊。
他的意念不再狂暴,而是充满了无尽的心痛、悔恨与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那团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的淡金色真灵,正小心翼翼地、如同收集最珍贵的露珠般,将那些散落的青碧色灵体碎片,一点点聚拢,试图将它们重新拼合。
“阿言……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意念一遍遍抚过那些裂痕,传递来锥心的痛楚,“是我无用……总是让你受伤……”
叶楚言想告诉他没关系,想告诉他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但她连传递一丝完整意念的力量都没有了。她只能被动地感受着他笨拙却无比执着的努力,感受着那源自他真灵本源的、带着玄鸟气息的温暖力量,如同最细腻的金线,缓慢地穿针引线,缝合着她灵魂的创伤。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殷郊的真灵刚刚经历爆发,本身也极不稳定,此刻为了修复她,更是在不断消耗着他自身艰难积累起来的力量。叶楚言能感觉到,他真灵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不能这样! 她心中焦急。若为了救她而让殷郊再次陷入万劫不复之境,那她之前的牺牲又有何意义?
她开始尝试调动自己那些破碎的灵体碎片中残存的意志,不是抗拒他的修复,而是……引导,融合!
既然她的狐灵因他而碎,他的真灵因护她而耗,那何不……借此机会,让这破碎与消耗,以一种更紧密、更不可分割的方式,重新联结?
一个源自青丘古老传承、关于灵魂共生契约的残缺记忆碎片,在她濒临涣散的意识中闪过。那不是平等契约,而是一种一方濒死时,另一方以自身本源为引,建立的单向滋养与庇护之契——“灵蕴契”。结契后,受损一方将能更有效地汲取庇护者的力量修复自身,而庇护者则需持续付出力量,直至对方痊愈。
这对殷郊而言,是巨大的负担。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快速稳定下来,并且不让他付出无谓消耗的方法!
她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晰的意念,将这“灵蕴契”的信息与她的决断,传递给了殷郊。
“殷郊……以此契……救我……也是……救你……”
殷郊的意念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他没有任何犹豫,那淡金色的真灵光芒反而更加坚定地闪耀起来。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全然信任的接纳。
他引导着自身真灵本源,分出最精纯的一缕,而叶楚言则引导着那些尚存感应的青碧碎片,主动迎了上去。
破碎的青碧星光与温暖的金色本源,在意识的虚空中缓缓靠近,触碰,然后……如同水乳交融般,缠绕,旋转,最终勾勒出一个极其繁复、古老的青金双色符文!符文的核心,是殷郊的淡金真灵,而符文的脉络,则由叶楚言破碎的狐灵碎片点亮!
当最后一个符文节点被青碧之光填满的刹那——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水到渠成的圆满感,充斥了叶楚言近乎湮灭的意识!那原本撕心裂肺的灵魂剧痛,瞬间被一股温暖、磅礴、带着殷郊独特气息的生命洪流所抚平、替代!
她那些破碎的灵体碎片,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与契约的维系下,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重新聚合、弥合!青碧色的光芒再次从碎片中亮起,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不再是濒死的黯淡,而是蕴含着勃勃生机!
而殷郊的真灵,在契约成立的瞬间,光芒确实猛地黯淡了一大截,仿佛风中残烛。但他并未崩溃,那契约的存在,仿佛为他建立了一个明确的“输出”通道,让他力量的消耗变得有序而高效,不再是无谓的散逸。他甚至能通过契约,隐约感受到叶楚言灵魂正在快速稳定的状态,这让他黯淡的真灵中,透出一丝安心与慰藉。
灵蕴契,成!
叶楚言感觉自己如同一个即将渴死的人,终于找到了甘泉。她贪婪地、却又小心翼翼地通过契约的通道,汲取着殷郊传递过来的力量,滋养自身,修复裂痕。
而殷郊,则静静地“守护”在一旁,真灵的光芒稳定在一个较低但不再衰减的水平,如同默默燃烧自身,为她照亮重生之路的烛火。
不知过了多久,叶楚言涣散的意识终于重新凝聚。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依旧在那片意识空间,但身形已然重聚,虽然布满裂痕,虚幻透明,却不再是破碎的状态。
她看向殷郊。他的真灵轮廓比之前清晰了许多,甚至能隐约看到眉眼间那熟悉的、带着疲惫却无比温柔的轮廓。
“殷郊……” 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阿言……” 他回应着,意念中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你终于……回来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一种比之前更加深刻、更加密不可分的联系,已然通过灵魂的破碎与重塑,通过这“灵蕴契”的联结,牢牢系于彼此之间。
他承她之伤,她蕴他之灵。
从此刻起,他们的命运,真正交织成了不可分割的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