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46

叶楚言那夜随风寄出的祈愿灵光，如同投入浩瀚大海的石子，未能激起丝毫可见的涟漪。日子在担忧与期盼交织的沉默中悄然滑过，岐山深处的静谧，与远方血肉横飞的战场，形成了绝望的对比。

“小八” 每日传来的战报，字字句句都浸染着血腥与残酷：

· 渑池久攻不下，周军伤亡数字持续攀升。

· 张奎地行术神出鬼没，连斩周军数员将领，凶名赫赫。

· 高兰英太阳神针歹毒无比，令人防不胜防。

· 姜文焕左路军数次强攻侧翼，虽牵制了大量敌军，自身亦损失不小，姜文焕本人曾亲自上阵，与张奎有过短暂交锋，负轻伤而退。

· 鄂顺所率南疆军士，擅长山林作战，但在渑池这等攻城战中优势难以发挥，亦陷入僵持，伤亡渐增。

每一个字都敲击在叶楚言的心上。她仿佛能透过这些冰冷的信息，看到那硝烟弥漫的城墙，听到震天的喊杀与哀嚎，看到姜文焕铠甲染血、鄂顺眉宇紧锁的模样。她为自己当初只能发出那样无力的祈愿而感到羞愧。

然而，她能做什么？冲出岐山，奔赴战场？且不说她能否找到并安全抵达渑池，即便到了，她这点修为，在张奎、高兰英那等人物面前，无异于以卵击石，徒添亡魂罢了。更重要的，她若离开，殷郊这刚刚稳固的真灵，谁来守护？这数年的心血，岂不付诸东流？

理智与情感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守护殷郊的责任占据了上风。她只能更加用力地握住双拳，将所有的焦虑与无力，化为对远方战局更频繁的探知，以及……更加专注的温养。仿佛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内心的煎熬。

这一日，天色阴沉，山雨欲来。叶楚言刚完成一次温养，正觉心神不宁，忽然，“小八”的提示音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频率响起！

“小八”： “高能警报！检测到强大神魂能量湮灭反应！坐标：渑池战场！能量特征识别……目标人物：【鄂顺】！”

鄂顺？！

叶楚言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开，整个人僵立当场，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不……不可能！

怎么会是鄂顺？！

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默默守护在她身后，即便在她最绝望时仍不忘送来一线生机的南伯侯质子……他怎么会……

“小八”（声音带着机械的冰冷，却陈述着最残酷的事实）： “能量反应确认。目标人物【鄂顺】于渑池攻城战中，为掩护主力部队撤退，率亲卫断后，遭遇商军主力围攻，力战……身陨。”

力战身陨……

简短的四个字，却如同万钧重锤，狠狠砸在叶楚言的心口！

她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猛地扶住旁边冰冷的岩壁才没有倒下。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鄂顺的模样——他递来温热食物的手，他担忧的眼神，他塞给她木符时的小心翼翼，他得知她平安后那如释重负却又无法相见的遗憾……

那个如江南烟雨般温柔、如山间清泉般澄澈的男子，就这样……死在了遥远而冰冷的渑池城墙之下？为了他所信奉的大义，为了他并肩作战的同袍？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她不是为了爱情而哭，是为了那份纯粹而珍贵的守护，为了那未曾说出口却始终存在的关怀，为了这乱世之中，又一个鲜活生命的骤然消逝！

她想起自己那夜发出的、轻飘飘的祈愿灵光，此刻显得多么可笑，多么苍白无力！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他……”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她以为经历过殷郊的死亡，自己早已心如槁木，可当噩耗再次降临，她才发现，心痛从未远离，只是被深藏了起来。

石窟内，那点属于殷郊的真灵微光似乎感应到了她巨大的悲恸，轻轻摇曳了一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仿佛带着同病相怜的悲伤波动。

叶楚言瘫坐在泉边，将脸深深埋入膝间，任由泪水浸湿了衣襟。为鄂顺，为殷郊，也为这命运多舛、杀戮不止的世间。

不知过了多久，雨终于落了下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石窟外的山林，如同天地也在为逝去的英灵垂泪。

“小八” 的后续信息陆续传来：渑池仍在激战，周军虽受挫，但并未溃败，姜子牙已亲自赶往前方督战。姜文焕得知鄂顺死讯，悲愤交加，攻势更猛……

但这些，叶楚言都已无心细听。

她抬起头，望着岩尖那点微光，眼神在极致的悲伤后，渐渐沉淀为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无尽哀悼与决绝的坚毅。

鄂顺，愿你魂归故里，得享安宁。

殷郊，你看，又一个故人离去了……这乱世，还要吞噬多少生命？

而我……能做的，依然只有守在这里，守着你这点微光，守着你们用生命换来的、或许即将到来的……太平吗？

雨声不绝，石窟幽暗。

一点真灵微光，一个伤心孤影，在这岐山深处，共同默哀着远方陨落的星辰。

而战争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侵蚀着这片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