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5

魔气事件后，叶楚言在质子营的处境发生了微妙变化。送来的饭食不再是冰冷的残羹，分配的活计也少了些明显的刁难。虽然大多数人依旧与她保持着距离，但那目光中纯粹的厌恶与恐惧，已渐渐被敬畏、好奇，甚至一丝感激所取代。

夜色渐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唯有巡逻士兵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野兽的嗥叫偶尔划破寂静。叶楚言坐在自己那顶破旧帐篷外的石头上，仰头望着北地格外清澈的星空。星子如碎钻般洒满天幕，冰冷而遥远。她无意识地用指尖在雪地上划着青丘狐族特有的祈福纹路，思绪飘向了远方。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打断了她的出神。她没有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会在这个时间，以这种不疾不徐的步伐靠近她这里的，只有殷郊。

殷郊在她身旁不远处停下，没有立刻说话，也随着她的目光望向星空。他换下了白日沉重的质子胄，只着一身玄色常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白日里训练留下的些许疲惫，似乎也融化在了这片静谧的夜色里。

殷郊（沉默片刻，声音在寒夜中显得低沉）： “你看的是什么？”

叶楚言（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飘渺）： “看星轨运行，看命运交织的痕迹……或许，也在看一个回不去的故乡。”

殷郊（目光从星空移到她被帽子遮掩的侧影）： “青丘？”

叶楚言（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一个比青丘更远的地方。” 她终于转过头，帽檐下的目光清亮，落在殷郊线条硬朗却难掩一丝迷茫的侧脸上，“殿下呢？在这朝歌的星空下，看到的又是什么？是这片囚笼般的营地，还是……远在殷商王宫，那模糊的故土身影？”

这个问题近乎冒犯，直指他质子身份的核心痛处。殷郊身形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眸色转深，锐利的目光扫向她，带着审视与一丝被戳破心事的愠怒。但触及她那双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陈述事实的眼睛，那点怒意又奇异地消散了。

殷郊（转回头，重新望向星空，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重）： “哪里都不是我的故乡。” 他顿了顿，几乎是无声地吐出那两个字，“……质子。”

这两个字承载的重量，叶楚言通过小八传输的背景信息，再清楚不过。荣耀与枷锁并存，尊贵与危险同在。

叶楚言（目光柔和下来，声音也放轻了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心若没有栖息之地，到哪里都是在流浪。殿下，质子身份是枷锁，但何尝不能是磨砺锋芒的砺石？真龙蛰伏于浅滩，非其不能兴云布雨，只是在等待风云汇聚、一跃九天的时机罢了。”

殷郊浑身剧震，猛地再次转头看向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内心深处长久以来被压抑的迷茫、不甘与那份连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对未来的隐约野望。从未有人，敢如此直接、又如此精准地对他说破这一切！

殷郊（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她，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你究竟是谁？从何处来？留在质子营，屡次出手，到底有何目的？” 这一次，他的问题不再是单纯的怀疑，而是带着一种迫切想要解读谜题的探究。

叶楚言（迎着他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坦然得近乎无畏）： “我是叶楚言，来自青丘。我的目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深意交织的复杂光芒，“或许是顺应冥冥中的天命指引，或许是……不忍见某些本应璀璨的命运轨迹，最终走向令人扼腕的终局，故而想试着，能否改变一二。”

她的话语依旧云山雾罩，未曾言明具体，却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殷郊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这个神秘的狐女，仿佛手握着一部分命运的碎片，能看透他灵魂的底色，也能窥见某种模糊而危险的未来。

“小八”： “目标人物【殷郊】好感度提升至40%。对宿主产生强烈探究欲与精神共鸣。警告：检测到世界线轻微波动，宿主言论已引起目标对自身命运的初步思考。”

寒风掠过，卷起地面细碎的雪沫。两人并肩立于星空之下，一时无话，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在沉默中流淌。殷郊发现，与这个“半妖”少女交谈，竟比他与朝歌那些虚伪的贵族周旋，或是与营中大部分只知武力竞争的质子相处，更要来得……舒畅。

殷郊（忽然开口，语气较之前缓和了许多）： “那日……多谢你的药。”

叶楚言（微微一愣，随即莞尔）： “殿下已经谢过了。更何况，那晚的宴席，我也并非全无私心。”

殷郊（挑眉）： “哦？”

叶楚言（指了指他袖口隐约露出的那个空陶瓶）： “若殿下那日真被当众折辱，心中郁愤难平，迁怒于我这个小妖，我岂不是更要遭殃？所以，殿下安然，我便安然。”

她将动机说得略带功利，反而显得更加真实。殷郊看着她眼中闪动的灵动的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是一个极淡、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殷郊： “你很聪明。”

叶楚言： “在需要小心翼翼才能活下去的地方，愚钝才是原罪。”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同时转头，看到姬发正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他看到殷郊和叶楚言站在一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常态。

姬发（对殷郊拱手）： “殿下，刚接到传令，明日大王将巡视质子旅演武。”

殷郊（神色一肃）： “知道了。” 他顿了顿，看向叶楚言，目光复杂，最终只是道，“夜深了，回去吧。”

叶楚言点了点头，对殷郊和姬发微微欠身，拉紧帽檐，转身隐入帐篷的阴影中。

姬发看着叶楚言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殷郊，语气带着探究：“殿下与她……”

殷郊（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星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多了一丝难以捉摸）： “一个……很有趣的‘变数’。姬发，传令下去，明日演武，不容有失。”

他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空陶瓶，冰凉的触感下，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这朝歌的棋局，似乎因为这只意外闯入的狐狸，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