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文忻玥张大嘴巴。她没想到，原来眼前这个男人是想要谋反。

“所以你是要造反？”

“不错。”

“为什么？”文忻玥接着问，“这是你的临时起意吗？”

在她的印象中，源墨势力很大，能力也很强。强到他能随意让手下入侵别人的身体，杀死任何自己厌恶的人。

“不。从我来到维克城我就在谋划这些了，”颜韵说，“如今我也收留了不少无能力者或者是能力弱者。在我的培训下他们也日益强大。只不过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训练他们。而你也知道，源墨，或者整个隐界都憎恶无能力者。所以我也需要一个地方来保护他们。”

保护“骷髅”？这听上去像是正义之举。文忻玥刚刚目睹了隐协会的恶毒行为，心中也有了一股去“保护骷髅”的冲动。可她又一想，如果她和源墨对着干，恐怕自己不能活着离开隐界。因此，她很果断地拒绝了颜韵。

“不，不行。”文忻玥摇头。

颜韵似乎理解为什么文忻玥拒绝，但他还是示意文忻玥说下去。

“我来隐界是因为意外，”文忻玥说，“我听佑佘说，只要那个被称为‘梁’的人出现，我们就能离开隐界。所以我并不打算参与任何隐界的纷争。我只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待梁出现的那天。”

“原来如此…”颜韵说。

“可以让我走了吗？”

颜韵耸肩。他一抬手，门也随之打开。“慢走，不送。”

门外并不是刚刚经过的走廊，而是一个小巷子，巷子头是原先那个热闹的夜市。

文忻玥感到奇怪。可她急着离开这个地方，扭头到了一声谢后，走出了门。

门一关上，年念快步走到颜韵面前。随后，她双手一拍桌子，大声说：“怎么能放她走了！”

“她的理由合理，我也没办法。”

“但这样一来我就是协会长了！”年念心急地说，“源墨前几天跟我说，我成为协会长是百分百的事情！如果你不找到合适的人选，我就…”

颜韵摆了两下手，要年念冷静。

“别想叫我冷静，”年念坐下，“这可是关乎于谋反成功与否的大事…如果文忻玥不行，洛西洋呢？”

空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他扔出了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正好打在了茶杯，茶杯也顺势倒下。颜韵眼疾手快，扶住了茶杯。

“空你注意点！”年念本身紧绷的神经又被茶杯拨动，“吓死我了。”

“好啦，对不起，”空撇撇嘴，“不过你先看看这个吧。洛西洋加入甲级训练营的申请。”

“这不是那个什么猎人的特训班吗？虽然挂着猎人协会的名号，但其实在协会长选出来之前，是源墨在管理吧”颜韵抬起一边眉毛，“佑佘不是说，他为了帮文忻玥度过接下来的考核拒绝了特训班的邀请吗？这么看来这孩子也挺虚伪的哈哈哈哈。”

说完这句话，颜韵感受到了年念不满的目光。

“好啦好啦，”颜韵放下了文件夹，举着双手投降，“我知道你们是老朋友，我也不配去审判他。不过，这么一看他也不是协会长的最佳人选。”

“那现在还能找谁？”

“哎，等着吧，”颜韵拿起文忻玥拿杯没喝完的茶，他盯着空空如也的杯底沉思，“她会回来的。大概在…三天后吧。”

在走过巷子的过程中，文忻玥脑子里不停想着颜韵的话，以及隐协会从无能力者身体里钻出来的恐怖画面。还有…被称作骷髅的久易绑在柱子上动弹不得，被源墨反复着哦的画面。

她心中有一股愤怒，就像在公元学校时，见到陌壬抛下年念不管的时候那般愤怒。

她想起在上课时，老师说，成为无能力者是一种罪恶，而他们是有机会赎罪的人。可有的人天生难以唤醒灵魂，因此他们只能活在罪恶当中…可这群人有犯什么错呢？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似乎只是因为存在所以需要被抹除。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文忻玥摇摇头，她的目的是活着，等到“灾难”结束。隐界的人怎么活是他们的命。和她无关。

一切一切，都得听从命运的指示….

走出巷子，夜市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那般热闹，不少摊主开始收摊回家。文忻玥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洛西洋和谭汇生的身影。她甚至没有见到佑佘。

文忻玥有些慌了，而正在这时，几个隐协会的黑袍子朝着她走来。

文忻玥心里一凉，他们肯定是刚刚那群成员。她佯装镇定，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动作太明显，身后隐协会成员的气场朝她走来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文忻玥全身颤抖，慢慢加快了脚步。在她的手掌，一抹白色的光越来越亮。

突然，有一个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文忻玥抬手想防御，就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声音：“文忻玥，我找你找了好久。”

是佑佘，文忻玥翻了个白眼，随后抱怨道：“你好吓人。”她手中的白光变暗，文忻玥也顺势挠了挠头，想掩饰刚刚防御的动作。

“我们回去吧，洛西洋已经和谭汇生回家了。”佑佘又拍了两下她的肩膀，然后走到了文忻玥的前面。

就在文忻玥刚想跟上佑佘的时候，一个低沉诡异的声音叫住了佑佘。

“喂。”

听到这个声音，佑佘停了下来。似乎是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接着转身，透过文忻玥的肩膀看着那人的脸。

“穆奇，你有什么事？”

“刚刚清理骷髅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白色灵魂的拥有者。她攻击我们。我想，你是不是该调查一下这个事情？毕竟反对源会长意愿的人，可是死罪。”

穆奇，应该就是她刚见过的黑袍子的首领。而他口中的白色魂核的拥有者正是文忻玥。

穆奇把手搭上了文忻玥的肩膀，接着说：“这姑娘的背影…有点眼熟。”

文忻玥不敢动弹。她知道，如果穆奇认出了她，她绝对活不成。

佑佘盯着穆奇的眼睛，随后一把将文忻玥拉了过来。

“别碰我的人，穆奇，”佑佘冷冷的说，“我是她的导师。”

“哟？你还在当猎人学员的导师啊？”穆奇嘲讽道，“有导师的学员应该都是骷髅吧，那这么一说…她应该也是要被清理的那一堆人里咯。”

“你怎么能这么说！”佑佘大声呵斥，“她不会被清理，她只是还在学习。以及，就算她是骷髅，她也不该被清理！！”

这句话说的很大声，文忻玥下意识地担忧起佑佘的安危。

“啧，多少年了，你还保持着原本的理念….要不是源会长是你的好朋友，你早就死了。我们走吧。”

好朋友？

文忻玥抬起头看着佑佘。

他和那个源会长是好朋友？

那他为什么要保护“骷髅”，为什么要把年念送到颜韵手下。佑佘自己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佑佘对着穆奇远去的方向看了几眼，嘴里咒骂了几句后，拉着文忻玥离开了这个地方。

路上，佑佘一言不发，只光顾着赶路。

他走的很快。而在经过一片变成废墟的区域时，他扭头看了一眼，随后拉着文忻玥就像走其他路。

“等等！”

文忻玥站住，并且挣脱了佑佘的手。

“怎么了？”佑佘回头。

文忻玥喘了口气，缓缓地问：“为什么穆奇说你是源墨的朋友？”

佑佘愣了一秒，解释道：“我和他曾经确实是朋友。”

“如果这样的话，为什么你要把年念带去反对源墨的阵营那边呢？”

听到这话，佑佘的嘴角抽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却出人意料的十分放松。

“看来，你已经见过颜韵了，”佑佘的语气比刚刚和穆奇说话时轻松多了，他向文忻玥伸出手，“回家吧，我路上给你解释这些事情。”

这一次，佑佘没有避开那些废墟，而是带着文忻玥走过了他们。

废墟上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地上还有滑溜溜的不明液体。这一段路没有灯，文忻玥只能抓着佑佘的手，尽量走过他走过的路。

风起，吹动废墟地上的灰尘和石子，也让这一段路更显诡异。

“这一大片地方，都是无能力者的居住区。”

走了不知多久，佑佘突然开口。沉默片刻后，他继续说：“这也是我管理的区域。”

“你…管理的区域？”文忻玥皱眉。

“嗯。我是隐协会的高层，神也给了我一部分参与管理维克城的机会，”佑佘说，“我找到了一部分我认识的无能力者，让他们搬入了这里。这里虽然离中心区近，但只要不靠近中心区的边界，他们的生活就不会被打扰。”

“但..”文忻玥想起了前面穆奇的所作所为，“这不是给了源墨清理他们的机会吗…”

“看来你在去见颜韵的路上还见到了穆奇他们…”佑佘说，“确实。好在一般情况下源墨要进行清理行动时我都会得到通知，这样我就能提前去疏散他们。今天疏散的比较失败，因为有很多人不相信今天会有清理。”

“源墨知道你这么做吗？”文忻玥接着问。

“知道。”

“那他清理的时候给你发通知那不就是白清理吗？”文忻玥感到奇怪。

佑佘笑了一声，“哈哈，是啊。但他拿我没办法。毕竟管理隐界的权力，是神基于我家族为隐界的贡献给我的。如果源墨干涉了我如何管理那块区域，那他就违反了规则，会遭受天谴。”

文忻玥还想继续追问。佑佘却停了下来。

废墟两边突然走出来了一些人。他们手里提着灯，灯也照亮了他们乌黑的眼珠，文忻玥也看到了他们脆弱与空虚的灵魂。

佑佘深深地鞠了一躬，接着说：

“很抱歉。”

人群中走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他将佑佘扶起来。

“没关系。是我们没有相信你，”中年男子说，“颜先生给我们带了话，说会尽力医治伤者的。”

“颜先生？是颜韵吗？”文忻玥猜到。

中年男子听到了文忻玥的声音。他走了过去，紧紧盯着文忻玥的眼睛。

“奇怪，你….也是骷髅吗？”他问。

文忻玥挪开目光，“不不我不是…”

但当她再次对上中年男子的目光，她心中涌起了一股心酸。一般觉醒灵魂的人，或多或少会稍微用魂气干涉自己的容貌，谁都不例外。眼前这个男子脸上却带着熟悉的岁月的痕迹，让文忻玥不禁联想到他究竟是躲躲藏藏了多久，才能活到现在。而即使是现在，他也没有一个稳定安全的地方生活。

这就是没有机会“赎罪”的人的“宿命”。

中年男子走回了人群。等佑佘起身后，他继续说：“根据您的吩咐，大多数人都把自己的孩子，或者是身体虚弱的人送到了颜先生的地盘。但这始终不是长久之计…颜先生自己也说，现在他在用自己的灵魂创造空间护着他们，但未来他肯定会崩溃。我们担心的是，他们会不会撑不到反抗的那天…”

佑佘打断了中年男子，然后他安慰着说：“颜韵和我交代了，他自有安排。到时候绝对会给你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我们会让所有人都觉醒灵魂，以便在未来更好的保护自己。”

听到这个消息，人群开始骚动起来。文忻玥见到他们脸上喜悦的表情。

他们笑的时候脸上有了血色，脸上的笑肌也自然的收缩着。文忻玥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到这么真实，这么自然的表情了。身边的人，无论是洛西洋还是谭汇生，他们在这里太久，就算是做表情时也会驱动魂气。

他们不该被清理，文忻玥想，他们本该有很平静的人生，就像在明界，在自己的世界的人一样。有一份工作，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不是在隐界，只因为没有唤醒灵魂的机会，或者无法唤醒灵魂而被“清除”。

和这群人道别后，佑佘拉着文忻玥走出了这一片区域。

快到佑佘家时，文忻玥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他们没办法唤醒灵魂？”她问，“我知道有些人是因为有创伤，但..其他人呢？是因为没钱吗？”

“因为….”佑佘似乎很难说出原因。

“因为什么？”

“因为，不想被同化，”佑佘终于说了出来，“他们是明界人的后代。他们的父母，或者是曾祖父母和你和你们一样，因为特殊的灾难来到隐界。不过，在源墨成为世界的首领时，隐界并不排斥无能力者。加上他们早就被现实遗忘，所以选择留了下来。但他们不想和隐界人相提并论，于是拒绝学习关于灵魂的一切知识。“

”….明界人的后代？“文忻玥重复着佑佘的字眼。她不理解为什么之前的明界人想要留在隐界。

“曾经隐界比你想象的要美好，文忻玥，”佑佘说，“毁了这个世界的人，是源墨。”

佑佘用钥匙打开了别墅的门。别墅客厅的灯虽然亮着，但并没有见到洛西洋和谭汇生。他们应该早就睡了。

佑佘将门锁住后走到了厨房边。文忻玥盛了一杯水，接着走到了餐厅，坐在桌前的座位上。

文忻玥看了很久，看到困意袭来，她有些支撑不住。

“佑佘，”文忻玥把水杯放在了桌子上，“如果我成为了协会长，是不是也能帮到久易和永安宁？”

佑佘偏头，见文忻玥正盯着那块白板发呆。她脸上有和年念一模一样的神态。

如果年念没有在开学时被源墨盯上，现在她就是协会长的人选。而颜韵的计划也会更轻松一点。佑佘想着。

而如果…佑佘一边想，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这是钟琅塞给他的，源墨甲级培训班的报名表。进入培训班的人，地位仅次于年念那一群学徒，也是被源墨所管理的。

名字的第一位赫然写着“洛西洋”。

而如果，洛西洋真的和他说的一样，没有提交去特训班的报名表。那他也会是颜韵的备选。可惜…

佑佘叹了口气。也许，这也是命运吧。

17. 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