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像

冰塔第三层的镜像门远看就是面悬在半空的冰墙，泛着细碎的蓝光，走近了才发现冰墙里像冻着无数流动的星子，门把手上刻着跟他俩掌心一样的菱形印记。贺朝伸手敲了敲，指节刚碰上去就被吸住了，整面冰墙突然像活过来似的泛起涟漪，把两人往里一拽，再睁眼时已经踩在吱呀作响的木板上，头顶是挂满冰棱的木屋屋顶，暖黄的炉火在墙角噼啪烧着，跟刚才的冰城完全俩画风。

“我去，这门还带传送装修的？”贺朝甩了甩发麻的手，低头看见脚下踩着块快磨破的熊皮地毯，墙上挂着各种兽骨打磨的武器，最显眼的是正中央交叉挂着的两把冰刃，刃口还凝着没化的霜。谢俞没吭声，盯着窗边挂着的毛皮斗篷突然皱眉——斗篷上的纹路，跟冰塔古籍里画的雪原守护者服饰一模一样。

“闯镜子的胆子倒不小。”沙哑的声音从二楼传来，楼梯吱呀作响，下来个裹着厚皮袄的中年人，腰间别着跟贺朝雷光剑差不多长的冰刃，眼角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上回敢这么硬闯镜像门的，现在还冻在雪原东边的冰湖里喂雪狼呢。”

贺朝立刻挡在谢俞身前，掌心雷光噼里啪啦：“前辈误会了，我们是听冰城的老者说——”“少提那老东西。”中年人一挥手，墙上的冰刃突然出鞘，悬浮在他指尖旋转，“他守着冰城的破规矩，我守雪原的铁律。想过雪原，先接我三招。”

谢俞悄悄拽了拽贺朝袖口，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他腰间挂着雪原之心的吊坠，跟冰渊之心的形状一样。”话音未落，中年人指尖的冰刃已经射过来，带着裂空的尖啸。贺朝拉着谢俞就地打滚，冰刃擦着鼻尖钉进地板，炸开的寒气冻得他俩睫毛上都结了霜。

“朝哥，用合击技！”谢俞星盘展开，金光裹住贺朝的雷光，两人背靠背站定。上次对付冰魔时试过的力量融合在掌心汇聚，这次却有点不一样——雷光里混着金芒，像给闪电镀了层暖光。中年人瞳孔一缩，手里突然多了把冰弓，弓弦拉开就是三支冰箭，箭头泛着跟冰魔爪子一样的黑雾。

“小心！这箭带侵蚀力！”谢俞喊着甩出星盘，金光凝成盾牌，却见冰箭碰到盾牌直接碎成黑雾，顺着地面往他俩脚边爬。贺朝趁机甩出雷光鞭，抽向中年人手腕，却被对方冰刃横档，溅出的火星子落在黑雾上，竟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

“原来雪原守护者也被黑雾侵蚀了？”谢俞瞅见中年人握冰刃的手在发抖，袖口下露出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黑，跟冰魔被净化前的样子一模一样，“朝哥，打他吊坠！”

贺朝会意，雷光突然转向，直奔中年人腰间的菱形吊坠。中年人慌忙撤招去护，冰刃却被谢俞的星芒缠住。吊坠被雷光擦到的瞬间，整间木屋剧烈震动，墙上的兽骨武器纷纷落地，炉火“噗”地熄灭，只剩下窗外映进来的极光蓝光。中年人踉跄着单膝跪地，吊坠碎成两半，里面露出半块冰晶，跟他俩掌心的印记严丝合缝。

“原来...雪原之心也被分成了碎片...”中年人喘着粗气，疤痕下的眼睛渐渐恢复清明，“十年前黑雾入侵，我用冰刃斩下自己半块心核封印黑雾，没想到还是被侵蚀了...你们带着碎片去雪原最深处的极光祭坛吧，只有集齐双星之力，才能重新激活雪原之心。”

谢俞捡起冰晶碎片，触感跟冰渊之心的碎片差不多，凉丝丝的却不刺骨：“那您呢？”中年人苦笑着扯下皮袄，里面的内衬上全是结冰的血渍：“我这点侵蚀，靠雪原的极光还能撑住。你们赶紧去祭坛，再过三个时辰就是极夜，黑雾会趁着极光最弱的时候卷土重来。”

贺朝把中年人扶到炉火旁，用雷光重新点燃柴火：“行，您歇着，我们保证把事儿办妥。”转身看见谢俞正对着碎成两半的吊坠发愁，突然想起冰塔壁画里双星合璧的场景，把自己掌心按在谢俞手背，两块碎片突然发光，在空中拼成完整的菱形。

“走，极光祭坛在北边对吧？”谢俞把星盘对准极光最亮的方向，星盘指针竟自动指向窗外漫天流窜的绿色光带，“希望这次不用再跳冰窟窿了。”贺朝扯过墙上的毛皮斗篷扔给他：“想得美，没看见外面飘的雪片跟刀子似的？先把自己裹严实了——万一你冻成冰雕，我可扛不动。”

推开木屋的门，刺骨的寒风卷着雪粒子灌进来，远处的极光在雪原尽头流淌，像条凝固的星河。两人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前走，谢俞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看见雪地里埋着半截冰雕，雕的正是他们在冰城墙上见过的双星形象，只不过其中一人手中的星盘和雷光剑都缺了角。

“看来前辈说的喂雪狼的家伙，就是没集齐碎片的倒霉蛋。”贺朝踢了踢冰雕，突然看见远处雪地上有蓝点在移动，越来越近的狼嚎声里带着金属碰撞的脆响，“阿俞，准备好打架吧——雪原的雪狼，好像比咱们想得更‘热情’。”

谢俞握紧星盘，看着月光下泛着银光的狼群，领头的巨狼嘴上还叼着半块冰晶碎片，突然明白过来：原来雪原之心的碎片，早就散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雪地里，等着双星一一找回。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不仅是严寒和野兽，还有如何在极夜降临前，让两块碎片真正合二为一——就像他们掌心的印记，从来都是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