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踏入王婉婉的房中,一眼便望见佳人。她身着一件半新的浅黄色纱衣,斜倚在窗前软榻之上,捧着书卷。
目光呆呆落在纸面,魂思早已飘远,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分明是已然出神。
面上的伤痕尚未消尽,留着浅浅一抹红。不见狼狈凄苦,反倒生出一番别样楚楚的风韵。
太子心中顿生怜惜,不由得忆起二人初遇之时。
彼时在林府花园,纤弱佳人轻抚昨夜风雨摧折的残花,满面怅然,模样敏感脆弱,那一刻,太子便深深为之动心。
太子语声含着关切,开口问道。

“婉儿,你近来如何?”
#表姐王婉婉 “殿下,您怎么来了?”
其实王婉婉早已知晓太子将至下人悄悄来报之后,她便连忙收拾出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静静等候。
此刻见太子现身,方才故作惊喜,起身相迎。
#表姐王婉婉 “殿下,婉儿心中惶恐至极,原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王婉婉一头扑入太子怀中,恰到好处落下几滴清泪,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这几滴泪珠仿佛落进太子心底,他连忙伸手安抚,温声对她言道:

“婉儿,你放宽心。父皇已然应允,准许你入东宫。眼下虽只能做侍妾,但无人敢欺辱你。待我登基之日,便封你为贵妃。”
#表姐王婉婉 “真的吗,殿下,婉儿好高兴日后能和殿下在一起。”
王婉婉面上一副深受触动的模样,心底却翻涌着浓烈的不甘,暗自忖度:【凭什么,我不能做皇后?】
太子与王婉婉温存叙话片刻,便起身辞别,动身回宫。
太子离去,王婉婉的丫鬟立刻上前恭贺:

(丫鬟们)“恭喜小姐!再过些时日,小姐便是贵妃娘娘了!”
谁料听闻此言,王婉婉勃然动怒,抬手便将茶盏掼落在地。
她素来擅长伪装,永远一副温和柔弱的模样,下人们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一时都惊得僵在原地。
#表姐王婉婉 “凭什么我只能做侍妾?太子为何只肯许我贵妃之位?我为何不能做皇后?我究竟哪里比不上昭华?”

(丫鬟碧瑶)“奴婢以为,小姐品性温良贤淑,待人恭谨宽厚,本就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王婉婉声音带着痛楚,低声诘问。
林家本家的丫鬟春桃站在一旁,听着主仆二人的对话,心中大为惊骇。
以自家小姐的出身,能得太子许诺贵妃之位,已是天大的恩宠。
何况小姐眼界格局有限,终究只能做个后宅宠妾,竟痴心妄想觊觎皇后之位。
春桃虽是侍奉王婉婉的人,心底却暗自觉得,唯有昭华郡主那样的出身与胸襟气度,才配执掌中宫,担起皇后的重任。
不得不说,世家终究是世家,百年沉淀的底蕴,绝非寻常门第所能比拟,就连府里调教出来的大丫鬟,眼界见识,都胜过普通人家的小姐。
王婉婉的母亲虽是林家正经小姐,奈何自幼由生母教养,眼界见识终究浅薄;
王家虽出身商贾,但王婉婉的父亲官至知府,她勉强也算官家小姐。
只是她依旧由母亲一手教养长大,心底只认定,只要攥住男子的心意,便能得到一切说来可笑,这位表小姐的眼界,竟还不及身边丫鬟。
寻常人家娶妻尚且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是皇家。
她身上带着商户的半分出身,能踏入东宫已是万幸,却痴心妄想觊觎太子妃乃至皇后之位。当真心比天高,奈何命如纸薄。
林老爷子本就因郡主随母姓一事心中不快,他与昭华之间,只剩一层表面上的祖孙名分,并无真切骨肉温情。
故而王婉婉母女入府之后,他格外偏爱这个懂事柔顺的外孙女,一心为她的前程与婚事筹谋。
林老爷子的想法,一如当年为庶女筹谋一般,打算寻一位寒门出身的进士,让王婉婉安稳嫁过去,做一名正经官宦夫人。
可王婉婉心中不甘,不愿重蹈母亲覆辙,嫁入小门小户,只做个微末官员的内眷尤其得知昭华将要成为太子妃之后,心底的不平更是愈演愈烈。
王婉婉曾远远窥见前来寻昭华的太子他风姿俊朗,气度潇洒,性情又素来温和,只这一面,她心底便悄悄生出了念想。
她暗自认定,自己的容貌与性情远胜昭华,心中便起了念头:【要将太子的心从昭华身上夺过来,由自己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于是她暗中遣人打探太子到访的时辰,精心布下一场偶遇。一切如她所料,太子果真被她吸引,落入她的圈套。
昭华郡主端庄持重,气度大方,又拜当世大儒为师,见识远非寻常贵女可比。
她胸有眼界,腹藏才学,平日同太子相处,更似知己好友,论学谈道、对弈赛马,样样都不落下风。
她还屡次为太子出谋划策,助他稳固储君之位。
只是同郡主相处时,太子心底总隐隐觉得,自己处处被她压过一头。
王婉婉,则恰恰与郡主截然相反。
王婉婉神似她的外祖母,一身妾室做派,惯常装出一副柔弱温婉、善解人意的模样。
她生得貌美,又最懂拿捏儿女情长,这般细碎温存的情意,少有男子能不动心,太子自然也未能例外。
林老爷子得知太子与王婉婉的私情,起初本打算出手制止。
可架不住王婉婉母女二人巧言游说,几番甜言哄劝之下,他竟渐渐改变主意。他暗自思忖,若是王婉婉嫁入东宫,她与昭华郡主便是姐妹,往后在宫中尚可彼此扶持。这般想着,林老爷子便松了口,默许了二人私下相会。
只是林老爷子尚不算老糊涂,他从未妄想王婉婉能登上太子妃之位,只觉得封个侧妃便已是极好归宿毕竟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未来的太子妃,本就是昭华郡主。
一番怒火尽数发泄过后,王婉婉渐渐冷静下来,又敛去面上戾气,变回了往日那副温良柔弱的模样。
她忽然想起,明日便是外祖父的寿辰,当即吩咐丫鬟,将她亲手为外祖父缝制的衣裳取来,要再细细查验一番。
往年外祖父寿辰,王婉婉送的寿礼皆是她亲手缝制的衣衫。
今年她更是费尽心力,做了一整套从头到脚的物件:
冠帽、衣袍、腰带、鞋袜,无一不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就,就连搭配的配饰,也挑了成色上乘的美玉,亲手编缀而成,只因这位外祖父,是她眼下最大的靠山。
王婉婉素来擅长揣摩人心她深知外祖父见惯了奇珍异宝,凡金银财物、重金可购的物件,都入不得他的眼,林老爷子看重的从不是东西贵重与否,而是那份心意,在他眼中,耗费时日亲手做成的物件,才最见赤诚。
是以每一年,她亲手缝制的衣衫,反倒比昭华费尽心力寻来的奇珍异宝,更能博林老爷子欢心。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层缘故:林老爷子本就偏心王婉婉,心底对昭华并无多少喜爱。
王婉婉将寿礼细细查验一遍,确认没有半点瑕疵,才小心妥帖收好。
她只待明日寿宴,凭这套亲手做的物件讨外祖父欢心,压昭华郡主一头。
世人皆知郡主并不擅女红,便是勉强为太子绣一方帕子,也只能绣些最简单的纹样。在针织针线这一项上,郡主一辈子都难以赶上她。
【本章完了】1
女神的文笔太会拿捏情绪,细节写得超有氛围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