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心斋内,初画与白敬亭紧紧相拥,劫后余生的恐惧与彼此扶持的决心交织。然而,温馨的时刻短暂得令人心碎。
“咳咳……咳咳咳!”白敬亭突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猛地推开初画,弯下腰,痛苦地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敬亭!”初画大惊失色,慌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别吓我!”
白敬亭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压抑痛苦的喘息,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
初画触手所及,发现他刚才还只是冰凉的手,此刻却变得滚烫!
她猛地撩开他方才被宇文澈抓过的衣袖,只见那圈红痕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颜色变得暗沉发紫,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周围蔓延出诡异的、如同蛛网般的青黑色细线!
中毒了??初画的脑袋“嗡”的一声,几乎炸开!
是宇文澈!一定是他刚才抓住敬亭手腕时动了手脚!那根本不是简单的威慑,而是下了毒手!
“来人!快来人啊!传太医!!”初画再也顾不得隐藏,朝着门外声嘶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绝望。
守在外面的内侍听到里面动静不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一看到皇帝的样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皇上!皇上您怎么了?!”
“快!快传太医!快去禀报太后!”
澄心斋内瞬间乱作一团;宫人们惊慌失措,有的跑去喊太医,有的慌忙去扶几乎昏迷的皇帝,初画被挤到一边,看着白敬亭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泪水模糊了视线。
很快,太医背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赶来,太后也在宫人的簇拥下疾步而来。
太后看到皇帝的模样,也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怎么回事?!皇上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猛地扫向瘫软在一旁、脸色惨白如纸的初画:“是你?!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臣女没有!太后明鉴!”初画跪伏在地,声音颤抖却竭力保持清晰,“皇上方才与臣女说话时还好好的,是……是靖王殿下离开后,皇上才突然如此的!”
她不敢直接指控宇文澈下毒,只能将时间点抛出。
“靖王?”太后眉头紧锁,眼神变幻不定。
太医正在紧急施针,脸色凝重无比:“太后娘娘,皇上这症状……似是中了某种极为阴狠的奇毒!毒性发作极快,已侵入心脉!”
“中毒?!”太后惊怒交加,“可能解?”
“臣……臣只能尽力用金针暂时护住心脉,减缓毒性蔓延!但此毒诡异,臣一时难以判断毒性来源,需尽快找到解药,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太医汗如雨下。
“查!给哀家彻查!皇上今日接触过的所有东西,经手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过!”太后凤颜震怒,整个澄心斋内外跪倒一片,噤若寒蝉。
初画跪在地上,浑身冰冷。
她知道,宇文澈既然敢下手,就绝不会留下明显证据,就算查,最后很可能也会变成一桩无头公案,甚至……被他反咬一口!
果然,去调查的内侍回来禀报:皇上用过的茶点、接触过的器物皆无毒,唯有……内侍的目光隐晦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初画。
太后冰冷的目光再次落在初画身上:“初氏女,皇上是在召见你之后中的毒,你又是最末一个接触皇上的人……你有何话说?”
初画心中一片冰凉,她知道最坏的情况来了;她强迫自己冷静,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着哭腔却逻辑清晰:“太后娘娘明鉴!臣女蒙皇上天恩召见,感激惶恐尚且不及,岂敢有半分谋害之心?臣女若有异心,又何必大声呼救,惹人前来?此其一。”
“其二,皇上中毒症状显现,是在靖王殿下离开之后;臣女人微言轻,不敢妄议亲王,但恳请太后娘娘细查靖王殿下离开前后,皇上是否有异常接触?臣女愿以性命担保,绝非臣女所为!”
她的话有理有据,既撇清了自己,又将疑点隐隐引回宇文澈身上,却又不敢明说。
太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似乎在权衡;她自然也不信一个小小的庶女有胆量且有能力在宫中给皇帝下这种奇毒,但靖王……势力庞大,没有确凿证据,她也不能轻易动他。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靖王殿下到!”
初画的心猛地一沉!他来了!他果然来了!
宇文澈(初承钺)大步走进来,看到殿内情形,脸上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皇上!这是怎么了?!太医!皇上如何了?”
他快步走到榻前,看着昏迷不醒、面色发青的白敬亭,眉头紧锁,语气沉痛:“臣方才离宫时皇上还好好的,怎会转眼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表演得无懈可击,仿佛真的毫不知情。
太后冷眼看着他:“太医说,皇上是中了毒。”
“中毒?!”宇文澈猛地转头,目光如利箭般射向跪在地上的初画,语气骤然变得森寒无比,“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圣上!”
他根本不给初画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定罪!
“王爷明鉴!绝非臣女所为!”初画抬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充满杀意的目光,她知道此刻退缩就是死路一条,“臣女若有此心,天打雷劈!”
“哼,巧言令色!”宇文澈冷笑,“不是你,还能有谁?皇上是在见你之后中的毒,你是最后接触皇上的人!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来人!将此毒妇给本王拿下,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他竟是要直接动用武力,将初画置于死地!
“且慢!”太后突然出声阻止。
她虽然忌惮靖王,但也绝不能让他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轻易地处置一个官家女,尤其是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这有损她太后的威严。
“靖王稍安勿躁。”太后淡淡道,“此事尚无定论,初氏女虽有嫌疑,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哀家已命人彻查,在真相大白之前,任何人不得妄动。”
宇文澈眼神一冷,看向太后:“太后娘娘,此女嫌疑最大,岂可姑息?万一她还有同党……”
“哀家自有分寸。”太后语气强硬了几分,“皇上龙体要紧,当务之急是解毒!靖王,你既如此关心皇上,不如多费心寻找解毒良方,而非在此急于处置一个弱质女流。”
太后的话绵里藏针,暗指他别有用心。
宇文澈眼底戾气一闪而过,但很快压下,拱手道:“太后娘娘教训的是,是臣心急失态了;臣这就加派人手,遍寻名医,定要救回皇上!”
他又看了一眼初画,眼神冰冷充满警告,仿佛在说“这次算你走运”。
“至于初氏女,”太后沉吟片刻,“既然嫌疑未清,便暂时软禁于宫中慎刑司旁的空殿,没有哀家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待皇上醒来或查明真相,再行发落!”
这已是太后在当下局势中,能做出的最稳妥的安排。既未让靖王得逞,也未完全释放初画。
初画心中稍定,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她重重磕头:“臣女谢太后娘娘!臣女相信天理昭昭,定会还臣女清白!”
她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嬷嬷带了下去。
经过宇文澈身边时,他极低极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耳中:“画儿,你以为躲得过这一次吗?游戏……才刚刚开始。”
初画背脊一僵,没有回头,紧紧攥住了袖中那枚齐沐风给的安神玉佩。
她被带离了澄心斋,软禁到了一处偏僻冷清的宫殿。
殿门在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初画独自站在空旷冰冷的殿中,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关于皇帝病危的混乱声响,心沉到了谷底。
敬亭身中剧毒,生死未卜;自己被软禁深宫,孤立无援; 而那个恶魔,正在外面虎视眈眈。
绝境!这是真正的绝境!
她该怎么办?如何才能救敬亭?如何才能破局?
初画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无助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袖中的那枚玉佩,似乎微微发热了一下。
她猛地想起齐沐风纸条上的那句话:【静待时机】。
时机……什么时候才会来?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被高墙分割的天空,眼中重新燃起一丝不肯熄灭的火焰。
不!她不能放弃!敬亭还在等着她!
她必须想办法!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