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醒,凌晨五点的影视基地浸润在一片稀薄的雾气里。
初画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步履匆忙地赶往化妆间。
昨夜的经历仍挥之不去——镜中诡异的银芒,耳后持续的灼热,还有白敬亭那洞悉一切的眼神,无不让她心绪难平。
“初画老师,今天的安排有变动,先拍第28场。”场务小跑着递来新的通告单,目光却不经意地再次瞟向她耳际。
她下意识地将头发往前拢了拢,确保那朵“白蔷薇”被严密遮盖。
化妆镜前的灯光亮得刺眼。
当初画闭上双眼,能清晰感受到柔软的底妆刷划过皮肤的触感。
“初画老师的皮肤底子真好,几乎不需要过多修饰。”化妆师小林随口夸赞,随即凑近了些,语气带上讶异,“咦?您耳朵后面……这块皮肤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初画蓦地睁眼。
镜中映出的胎记,那片本该恬淡的粉色,此刻正呈现出近乎妖异的艳红,边缘甚至隐约勾勒出一圈极淡的金色轮廓。
“可能……是有点过敏。”她勉强牵动嘴角,手指下意识抚上去。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细微却锐利的电流感沿脊柱窜下,激得她险些从椅上弹起。
“白老师早!”化妆间门口骤然响起的问候声,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初画透过镜子,看见白敬亭迈步而入。
他已换上戏中装束——黑色高领毛衣,胸前佩着道具警官徽章。
他的视线在镜中与她不期而遇,嘴角随之扬起一抹含义不明的浅弧。
“早。”他声线低沉,顺手将一杯咖啡搁在她的化妆台上。
“顺路带的。”
纸杯上印着的,正是那家需要排队两小时以上的网红店标识,周遭的工作人员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谢白老师,但我对咖啡因敏感。”初画没有去接。
白敬亭眉峰微挑,下一刻竟毫无征兆地陡然倾身逼近……清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一缕难以捉摸的草药苦味,瞬间将她笼罩。
他的指尖以旁人难以察觉的速度,飞快擦过她耳后——那处灼热的源头。
“那真可惜。”他旋即直回身,语调平稳,却带着唯有她能听懂的暗示,“接下来的戏,很需要我们保持绝对的清醒。”
就在他触碰的瞬间,初画耳后的皮肤如同被点燃,灼痛感轰然炸开。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将那声痛呼堵了回去,眼尾余光瞥见他左手无名指上佩戴的银戒——蝶翼状的戒托,在灯下折射出冰冷坚硬的流光。
场记的敲门声适时响起。
初画几乎是逃离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化妆间。
今天的戏份,是绑架案后的首次审讯。
她扮演的林晚,需要向白敬亭饰演的刑侦队长描述那被囚禁的七日。
“《囚住你的人》第28场一镜一次,Action!”
白敬亭周身气场骤变。
他一手随意拎着手铐模型,另一只手撑在审讯桌沿,警服袖口下露出的一截小臂,线条利落,隐含力量。
“林小姐,请再描述一次绑架者的体貌特征。”他的声音冷澈,如同浸过寒冰。
初画依照剧本,身体开始微颤:“他……他总是戴着面具……可我忘不掉他的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白敬亭猝然迫近,鼻尖几乎要与她的相触。
初画的话语戛然而止——剧本里根本没有这句台词!
导演并未喊停,她只得硬着头皮续接:“银…银灰色的……”
白敬亭的眼眸骤然深邃。
他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那枚蝴蝶戒指,左手却迅捷地扣住了她的后颈——不偏不倚的正是昨日触发剧痛的位置。
“像这样吗?”他压低嗓音,吐息扫过她的面颊。
初画惊惧地发觉,白敬亭虹膜的底色正隐隐泛起冷水般的银灰!那色泽与她昨夜在镜中窥见的那缕异光如出一辙!
更甚的是……她耳后的胎记再次爆发出撕裂般的绞痛,仿佛有烧红的钻头在其中拧搅。
“卡!”吴导的声音宛若天籁,“白老师加的这句词很有张力!但初画你的反应慢了,表情也不够到位,重来!”
白敬亭立即撤手,眼中的异色顷刻消退,仿佛从未出现。
初画大口喘息,冷汗已洇透戏服的脊背。
“你看见了。”他用仅有彼此能闻的音量陈述,不带疑问。
她死死盯住自己的膝头,不敢抬起。
他的注视如有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发顶,那枚蝴蝶戒指,正散发着非同寻常的灼人热意。
后续的拍摄俨然成了一种煎熬。
白敬亭的每一次靠近,都引得她耳后的烙印灼痛难耐。
待到第五次NG时,她的下唇已被咬出一道鲜明的血痕。
“全体休息半小时!”吴导终究忍无可忍,“初画!把你的状态给我找回来!”
初画几乎是冲进了最近的洗手间隔间,颤抖着手撩开颈侧发丝。
镜中,那胎记已由粉转为赤红,边缘浮现细密的金色纹路,宛如图腾。
她拧开水阀,用冰冷的流水不断拍打那处反常升温的肌肤;隔壁门扉被推开的轻响,打断了她的动作。
“用这个。”一方折叠齐整的白色丝质手帕从门缝底部静静滑入,帕角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银色蝴蝶——正是他惯用的标记。
“不必了,白老师。”她的嗓音紧绷。
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
“你以为我为何总在片场穿着高领?”
他略作停顿,似更凑近了门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息:“今晚八点,‘遗忘角落’咖啡馆。”
话音渐远,留下的尾音却不容置疑,“若想知道答案,就别再回避。”
初画猛地拉开门,廊道已空寂无人,唯余那方手帕静卧于地。
她俯身去拾。
就在指尖触及丝绢的瞬息,一段全然陌生的记忆碎片如陨石撞入脑海——暴雨肆虐的深夜,充满消毒水气味的实验室。
穿白大褂的男人持着注射器,铁笼中禁锢着一群哭喊的孩子,其中最小的女孩耳后清晰绽放着一朵白蔷薇胎记。
而在角落阴影里一个颈悬蝴蝶吊坠的男孩,正透过监控镜头死死凝视着某个方向。
“啊!”初画跌坐在地,短暂幻象已然消失,但其带来的刻骨铭心的真实感,却经久不散。
片场的广播已在催促。
她机械地补好妆容,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如纸。
她尚不清楚白敬亭口中的“真相”究竟是什么,但她可以确定:这个男人知晓她的过去,远比她自己拥有的记忆更为深远。
傍晚收工时,手机开始疯狂震颤。
经纪人接连发来十余张热搜截图。
#白敬亭初画片场疑似不和#
#初画演技再现争议#
#资源咖传闻再起#
……
每个话题后缀都跟着触目惊心的“爆”字。
流传最广的一段短视频,恶意截取了她上午频频NG、神情仓惶的画面,配文极具诱导性:“新人演员初画状态不佳,多次中断拍摄,疑引白敬亭不满。”
而评论区也早已沦为污言秽语的集散地。
她用力摁熄屏幕,眼眶干涩发痛。
“别理会那些噪音。”
初画一惊,手机险些脱手。
白敬亭不知何时已静立于她身后。
他已换回私服——简单的纯黑T恤与水洗牛仔裤,额前刘海柔软垂落,这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几岁,却也平添几分莫测的危险。
“白老师还没离组?”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白敬亭晃了晃手中车钥匙。
“送你去赴约。”见她迟疑不动,他又缓声补充,“或者,你更倾向让狗仔队拍到我们另觅地点交谈?”
初画望向窗外,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身影正在墙角徘徊。
她齿间发力,最终还是跟上了他的步伐。
黑色奔驰G63沉稳泊在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刚系妥安全带,手机便再次嗡鸣。
经纪人发来的最新消息赫然在目:#白敬亭初画同车离去#后面紧跟一张他们方才上车时拍的略显模糊的照片。
“动作倒是迅捷。”白敬亭唇角逸出一丝冷笑,方向盘一转,车辆利落地驶出地库。
“看来,是有人在特意‘关照’你啊。”
初画攥紧手机。
“白老师究竟有何目的?如果是为了今天NG的事情,我……”
“不是为了NG。”白敬亭蓦地转动方向盘,车身猛地拐入一条僻静无人的小道。
“是想救你。”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锐响。
一辆未挂牌照的白色厢式货车,正明显地加速追来!
“抓稳了。”他话音未落,脚下已将油门一踏到底。
“是谁?!”初画惊恐地握紧上方扶手。
车辆在连续的弯道上划出惊险的漂移轨迹。
初画耳后的胎记前所未有地剧痛起来!
她的视野猛地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沦陷前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感知到——白敬亭锁骨下方那片衣料之下,蝴蝶形状的暗红光芒正透布而出,与她耳后血脉贲张的灼热遥遥呼应,进行着诡异而精确的同频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