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画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和颈后的酸痛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她费力地睁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奢华。
触感柔软丝滑,身下是宽大得惊人的欧式大床,头顶是繁复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冷冽的、类似雪松与檀木混合的香气,干净,却毫无生气。
这不是公园,不是安全屋,更不是那个尘封的地下观测站。
记忆潮水般涌回——争吵……猜忌……那张白敬亭受刑的照片,顾暗霆那双燃烧着疯狂和绝望的眼睛,还有那个……粗暴而绝望的吻……最后是颈后的一记重击。
初画猛地坐起身,心脏狂跳,带来一阵眩晕。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卧室,装修风格极简而昂贵,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不容置疑的品味和掌控力。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空,隐约可见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却听不到丝毫声响,显然玻璃是特制的隔音材质。
她被关起来了。
这个认知让恐惧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四肢百骸。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冲向房门。
果然,锁死了……是一道需要密码和指纹的双重电子锁。
她又跑到窗边,用力推拉,窗户纹丝不动,如同焊死一般;窗外是令人眩晕的高度,至少是几十层楼以上。
“顾暗霆!放我出去!”她用力拍打着厚重的房门,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微弱而绝望。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死一般的寂静。
初画背靠着冰冷的房门滑坐在地上,无助和愤怒交织,让她浑身发抖,耳后的胎记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一个极其精致的白色音箱,忽然传出了顾暗霆那熟悉、此刻却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如同无处不在的监控者:
“画儿,你醒了!桌上有水和食物,你需要补充体力;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伤害你。”
初画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个音箱,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顾暗霆那张冷酷的脸:“安全?顾暗霆,你这是非法囚禁!放我出去!我要去救白敬亭!”
“救他?”顾暗霆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讥诮,“用什么救?用你体内那个连你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门楔’?还是用你这具快要被能量侵蚀殆尽的身体?画儿,别天真了,你出去,只是多一个送死的。”
“那是我的事!”初画激动地站起来,“你没有权利替我做决定!”
“我有!”顾暗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戾,“从二十年前我把你从车轮下推开那一刻起,你的命就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你再为了别人去冒险!尤其是白敬亭!”
他的偏执和占有欲透过冰冷的音箱,化作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着初画,让她窒息。
“你混蛋!”初画抓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狠狠砸向那个音箱!
“砰!”音箱被砸得歪斜,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但顾暗霆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来,甚至带上了一丝疲惫的沙哑:
“砸吧!这里的每一样东西,你都可以毁掉。但门,你出不去,画儿,安静待着!等我处理完外面的麻烦,我会给你一个……新的开始。”
话音落下,音箱彻底沉寂下去,无论初画如何呼喊、咒骂,再也没有回应。
巨大的绝望感将她淹没,她像困兽一样在房间里踱步,捶打墙壁,却徒劳无功。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凌迟她的神经。
白敬亭在仓库里受苦的样子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她瘫坐在地上,泪水无声滑落。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就在她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指尖无意中触到了睡袍的口袋,里面似乎有东西。
她猛地掏出来——是那部黑色的新手机!顾暗霆竟然没有搜走它!
手机屏幕是黑的,她尝试按动电源键,没有反应。
是没电了?还是被顾暗霆远程锁定了?
初画不甘心地反复按着按键,甚至用力拍打。
突然,在她一次无意的长按组合键后,屏幕竟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跳出了一个极其简陋的仿佛DOS系统般的黑色界面,上面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绿色光标!
这不是普通的手机操作系统!
初画心脏狂跳,想起之前那个快递员诡异的态度。这手机……或许本身就是一个特殊的通讯工具?
她尝试着在光标后输入:“救命”。
没有反应。
她又输入:“白敬亭”。
光标依旧跳动。
她咬着唇,想起了照片背面的地址,输入:“旧港区13号仓库”。
光标停顿了一秒,然后屏幕上飞快地滚过一行乱码,最后定格在一个新的提示符上,仿佛在等待下一个指令。
有戏!
初画激动得手指发抖,她尝试输入:“我需要帮助”。
屏幕上再次滚过乱码,然后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字体扭曲,像是某种加密后的显示:
【通道不稳定!!!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信息源:灯塔。】
灯塔?
初画猛地想起昏迷前似乎瞥见的那条短信!
关于二十年前真相的短信!
她立刻输入:“你是谁?二十年前的真相是什么?”
屏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浮现出几行断断续续的文字,像是信号极其不良:
【……大火……不是意外……初莫寒……被出卖……贾玫瑰……为了保护你……文景天……白世昌……合作……】
文字到这里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最后变成一团乱码。
初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虽然信息残缺,但每一个词都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她脑海里!
父母果然不是死于意外!是被出卖的!
而文景天和白世昌……早就勾结在一起?
她急切地输入:“说清楚!是谁出卖的?怎么合作的?”
【……证据……在……灯塔……顶层……密室……需要‘钥匙’……亲自……】
文字再次中断,屏幕剧烈闪烁起来,似乎随时会关闭。
初画急了,她必须知道更多!
她想到对方约见的地点,输入:“今晚11点,码头灯塔,我会去!”
这一次,屏幕没有立刻回应,绿色的光标疯狂跳动了近一分钟,才终于挤出一行血红色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打出的文字:
【陷阱……双重……勿信……顾……小心……针……】
文字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黑了下去,无论初画如何操作,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初画握着冰冷的手机,浑身冰凉。
“陷阱……双重……勿信……顾……小心……针……”
最后这几个字如同魔咒般在她脑中盘旋。
“勿信顾”?
是让她不要相信顾暗霆吗?
可囚禁她的正是顾暗霆!
“小心针”?
这是指什么?
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确实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感觉不到的刺痛点?是昏迷时被注射了什么吗?
巨大的信息量和矛盾的警告让她的大脑几乎要爆炸。
一边是白敬亭性命垂危的仓库之约,一边是可能揭示父母惨死真相的灯塔之约。
两边都可能是陷阱,两边都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她该相信谁?她该去哪里?
初画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无助得像个孩子。
父亲初莫寒录音里的嘱托——“永远不要相信文家的人……也……不要完全相信白世昌”——言犹在耳。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灯塔”信息源又警告她“勿信顾”……似乎她身边的所有人,都笼罩在迷雾之中,都可能包藏祸心。
一种极度的孤独和寒冷包裹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