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明信片

周五的天从早上起就晴得透亮，林奈奈却对着窗外看了不下十次。

数学课上老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她笔尖停在草稿纸上，目光却飘向窗外连片的积云，心里七上八下。一会儿担心傍晚变天，一会儿又忍不住想，黑羽快斗那天说的话，会不会只是随口一句玩笑。

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连同桌都看出来了，课间戳了戳她的胳膊：“奈奈，你今天怎么总往外看啊？”

“没什么，”林奈奈慌忙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里的干花书签，“就是……看看天气。”

话音刚落，后颈就被人轻轻弹了一下。

“看天气呢？”

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奈奈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黑羽快斗撑着她的椅背俯身凑过来，眼里盛着明晃晃的笑，“放心，我查过天气预报，傍晚晴，日落准时。”

他离得太近，说话时的热气扫过她的耳尖，林奈奈下意识往前缩了缩，耳根又开始发烫。她抿了抿嘴，小声辩解：“我没在等这个。”

“哦？”快斗拖长了语调，指尖轻点了点她笔记本露出的书签一角，“那是谁昨天把书签翻来覆去看了半节课？”

林奈奈猛地合上笔记本，抬头瞪他。她眼睛圆圆的，瞪人也没什么气势，反倒像只气鼓鼓的兔子。快斗看得心头发软，没再逗她，直起身丢下一句“放学别走，我带你上去”，就被跑过来的中森青子拽着去交作业了。

看着他的背影，林奈奈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忍不住弯了弯。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很快热闹起来。快斗背着书包晃悠到她桌边，指尖转着一顶白色棒球帽，冲她抬了抬下巴：“走了，学霸。”

林奈奈把明信片册塞进书包，跟着他走出教室。两人顺着楼梯往上走，越往上人越少，到顶层时，只剩楼梯间窗户漏进来的金色阳光。

快斗推开天台的铁门时，风一下子涌了过来，裹着夕阳的温度。

林奈奈下意识眯了眯眼，等看清眼前的景色时，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整片天空都浸在橘红色的霞光里，云朵被染成柔软的粉金，远处的东京塔立在城市轮廓里，尖顶闪着细碎的光。风掠过天台边缘的铁丝网，带着远处街道的喧闹，又安安静静地落在肩头。

“怎么样，没骗你吧？”快斗走到她身边，扶着栏杆往下看，“我发现的秘密基地，平时没人来。”

“很好看。”林奈奈由衷地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她从书包里拿出空白明信片，对着远处的塔尖比划，像是在框一幅画。

快斗侧头看她。夕阳落在她侧脸，把细框眼镜的镜片染成暖金色，她抿着唇认真比划的样子，比眼前的日落还要软。他心里动了动，指尖在口袋里转了转，摸出一张东西递过去。

“给你的。”

林奈奈回头，看见他掌心躺着一张明信片。

画面就是这片天台的日落，角度刚好能看见东京塔的尖顶，霞光的颜色和此刻几乎一模一样，背面还细心地印了江古田高中的校徽。

“你……”

“上周来踩点拍的，洗出来刚好，”快斗挠了挠鼻尖，语气有点不自然的轻，“你不是喜欢收集明信片吗。”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林奈奈额前的碎发乱了，糊在眼镜片上。她抬手去捋，指尖却没抓准，反倒把头发蹭得更乱。

“别动。”

快斗的声音落下来，比风还轻。

他微微俯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眉骨，温温的。林奈奈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都放轻，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混着一点橘子糖的甜味。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远处的车流声，楼下的嬉闹声，全都退得很远，只剩天台的风，和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快斗也愣了一下，指尖的触感软得惊人。他飞快地收回手插回口袋，偏头看向远处的夕阳，耳尖悄悄泛了红。

“……风挺大的。”他没话找话。

“嗯。”林奈奈低下头，攥着明信片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烫得厉害。

两人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橘红转成浅紫，东京塔的灯一盏盏亮了起来。

直到天快擦黑，快斗才送她下楼。校门口的分叉路口，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落在人行道上。

“下次天气好，还可以来。”快斗停下脚步，看着她说，“天台还有很多别的角度，拍明信片都好看。”

林奈奈攥着书包带，轻轻点了点头：“好。”

她抱着明信片往家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见快斗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晚风卷着少年的白衬衫衣角，和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融在一起。

回到家后，林奈奈把新的明信片放进收集册里，和之前失而复得的那张摆在一起。

一张是旧街景，一张是日落天台。

她指尖轻轻拂过明信片的边缘，想起天台的风，想起他指尖的温度，心里像揣了颗融化的橘子糖，甜丝丝的，漫开一片温热。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她把干花书签夹进这一页，合上书册的时候，嘴角悄悄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