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做得,更夫也做得,销金窟住得惯,稻草窝也睡得着。断云下,木桥边,胥明拧着把杨柳细腰,晃起小锤,敲出无边风月。
云和边纵目逡巡,排查可疑人等,边捡话题聊,问他为什么又当花魁又当更夫还玩卖身葬父的戏码,胥明不答反问,小云和不如先告诉我为什么在屋子里面还得打红伞呗。云和支吾半晌,说觉得这样好看,很难理解么。胥明朗声笑,笑得比锣声还招人,笑完道,陪我睡一觉,睡一觉我就把自己的事情和盘托出。
云和哪敢答应,目光绕伞柄缠三圈,心道要真睡了觉,不等凶手动作,崔九原就得抱着凉掉的胥明凄凄惨惨地哭。
如此两日,一切如常,什么都没发生。
凉秋头七,依旧没找到尸体,老鸨买了处好地,建起衣冠冢,成群的莺莺燕燕飞到冢边,黄纸漫天。
天气阴沉沉,浮云兜不住雨,几滴子筛出来,溅落在指尖。
人堆外,夙商半眯起眼,云和转动伞柄,雨滴旋转飞出:“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打伞了。”
雨势渐凶,跟拿刀砍人的疯子似的,噼里啪啦砸身上。
夙商忽而道:“等群玉这边的事情解决掉,我们就动身去京城。”
云和讶然:“嗯?”
粗略算算,两人逗留群玉已有月余。
“舍不得走?”
“没……那我们去京城做什么?”
“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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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和以前是白泽的小跟班,现在变成胥明的小跟班,成日举着红伞跟着胥明睡破庙,胥明白日没事时就溜街串巷,跟那些蹲在路边的流民下棋玩骰子,赌注都不大,几个铜板子,边赌边聊,聊得起劲儿了还请人家吃饭。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乞丐者臭,日头一蒸,云和与胥明都变得臭烘烘的。云和心中暗暗叫苦,可还是不敢松懈,谁让官府那边废物太多,案子进展得这般迟滞缓慢。
夙商这几日白天都恹恹的,一到晚上就会缠着云和蹭来蹭去,云和躺在稻草窝里,旁边就是流民的臭脚丫,哪里有兴致做那事,就拒绝了他,夙商神色阴沉,云和怕惊醒别人,云和不敢大动作反抗,只小声地呜呜叫。有苦难言,云和擦擦嘴,狠狠瞪着躲在伞下一脸我还想要的夙商。
云和觉得自己快被捂馊了的时候,胥明突然说,我带你上山泡澡。
山在群玉城外,乍看略荒凉,云和面露怛色,胥明抛去个媚眼,说你在担心我会不会对你不轨么?云和摇头,说我只是懒得爬山路。
已经数不清睡了多久的稻草窝,云和只觉得浑身骨头都要断了,大晚上居然还得爬山,真是要命。胥明说再坚持下,到了上面你尽可享受个够。
云和看向夙商,见他半垂眼,并无拒绝的意思,便晃起两条腿强撑着向上爬。
崔九原在前破路,胥明走在中间,云和在最后,累得眼睛发花。
这时,胥明忽然问道:“你就没有想过我就是那个砍头凶手么?”
云和一愣:“完全没有。”
胥明的半边脸藏在暗处:“云和,你这般不设防,日后容易吃亏的。”
“那你是么?”
胥明微微一笑:“当然不是。”
云和翻白眼:“那不就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