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脚鸟

和朴灿烈抵达罗马的那天，下飞机时，我瞥见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全都是边伯贤打来的。

我没有理会身旁朴灿烈那副震惊到微张着嘴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将手机关机，接着从容地拔出电话卡。

手中的电话卡很快被丢进了机场的垃圾桶里，像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物件被随手处理掉。

朴灿烈“前辈？…真的没关系么？”

我侧过头，看见朴灿烈欲言又止的模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与不安。他似乎想说更多，但最终选择了噤声不语，眼神却依旧追随着我，不肯移开。

姜之“你紧张什么。”

我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回了他一句，仿佛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安抚自己。顿了顿，我补充道：

姜之“没事。”

我是在边伯贤发烧的那个夜晚离开的。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的行为确实称不上懂事。白天的时候，他要参加投标会，我却以身体不适为借口推掉了原本答应陪同他出席的约定。那天天气格外冷，他回来没多久就开始发高烧。

那张漂亮得近乎精致的脸因为高温而泛起绯红，佣人和医生围在他身边忙得不可开交，试图用冰毛巾、退烧药各种方法给他降温。边伯贤的哮喘一直很严重，不同于普通人，哪怕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这样的小毛病，都可能引发他的哮喘发作。最严重的一次，他不得不依靠呼吸机才能勉强维持正常呼吸。

记忆里，小时候曾有一次，我在后花园的池塘边玩耍时意外落水。当时边伯贤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拉住了我。那时的他也只是个孩子，被冰冷的池水吓得脸色苍白，手脚僵硬。他把我救上岸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自己的哮喘就犯了。或许是因为那次经历，他的哮喘变得更加难以控制。

我是在他沉沉睡去之后才悄悄收拾行李离开的。红眼航班一路颠簸，当我们降落在罗马的机场时，已是第二天清晨。我没想到他会给我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也没想到，他会如此执着地联系我。

朴灿烈“你哥哥，他很关心你。”

朴灿烈的目光灼热而直白，逼得我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他的声音低沉且笃定，听不出任何试探的成分，反倒像是直接看穿了我的内心。

姜之“嗯…兄妹嘛。”

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试图用一句敷衍的话搪塞过去。但朴灿烈显然不是好糊弄的人——其实根本不需要“显然”，他就是不信。尽管如此，他并没有打算戳破我的伪装，而是极为轻微地笑了下，像是无意挑明什么般停止了追问。

可能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高估了自己在边伯贤心里的地位，有个声音叫嚣着。

他或许只是在履行身为兄长的责任，姜之。你自私一些也无妨，毕竟很快，他就不属于你了。你怎么还能像从前那样天真地以为，无论发生什么，边伯贤都会一直在你身边？很快，他便会成为别人的依靠了。

你们之间的关系，如同一株潜伏在暗处的毒藤，见不得光，也触不得风。那种隐秘而危险的牵连，正无声地侵蚀着你们的灵魂。用不了多久，那毒素便会渗透至心底，将你们彻底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