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328

这皇宫的天，四四方方，萧缀棠看了许多年，已经厌倦了。1

天下一统，盛世太平，大离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女儿萧攸宁已经长成了独当一面的皇太女，朝堂上的事处理得井井有条，比她当年还要沉稳几分。

更重要的是，攸宁娶了易文君的儿子易安世为夫，小两口恩爱和睦，连小孙女都有了。

萧缀棠抱着那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忽然就做了决定。

是时候了。

她把皇位传给萧攸宁的那天，满朝文武跪了一地，哭声震天。萧攸宁红着眼眶拉着她的衣袖，问她要去哪里。

她笑着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然后她就带着自己的十三位皇夫，干脆利落地跑了。

谢危、南宫春水、百里东君、叶鼎之、柳月、苏暮雨、苏昌河、狄飞惊、无情、阿飞、叶孤城、西门吹雪、洛青阳——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全部带走。

萧攸宁站在城楼上，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远去，又是哭又是笑。她知道母亲这些年有多累，知道母亲有多想出去走走。她只是舍不得。

可她也知道，母亲放心得很。

毕竟她还有萧楚河、萧凌尘这些堂哥可以压榨。她这一代可比母亲当年好多了，上有长辈撑着，下有兄弟姐妹帮衬，日子不知道轻松多少。

说起萧楚河，那小子可真是个有出息的。拐走了司空长风的女儿司空千落，让司空长风那个女儿控气得跳脚。司空千落本来是她最好的闺蜜，如今成了堂嫂，每次见面都要被她念叨好久。

萧凌尘也不遑多让，纠缠姬若风的女儿姬雪那么多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听说好事将近。

萧缀棠出发前还特意让人送了一份厚礼过去。

年轻一代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吧。

她要去折腾自己的了。

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

谢危陪她看日出，陪她弹琴舞剑，那双手依旧骨节分明，握着她时永远温柔。

百里东君陪她喝酒，酒葫芦从不离身，喝到兴头上便要舞剑给她看。

叶鼎之最是体贴，每到一处落脚，便去寻当地集市，买最新鲜的食材，亲手给她做饭。

柳月最在意的永远是她的穿着打扮。每日清晨，他都要亲手为她挑选当日的衣裳，搭配首饰，梳好发髻。有时是华丽繁复的宫装，有时是清雅素净的常服，有时是便于骑马的劲装。他总有办法让她光彩照人，总说“陛下生得这样好看，不好好打扮太可惜了”。她由着他折腾，享受着那份被人珍视的温柔。

苏暮雨和苏昌河这两个，一个冷着脸一个笑眯眯，跟在她身后像两尊门神。苏暮雨话少，却总在她回头时对上他的目光；苏昌河话多，一路讲着各地的趣闻，逗得她笑个不停。

狄飞惊和无情两个旧识，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冷出尘，倒是难得的知己。

阿飞还是那么沉默，可看她的眼神永远温柔。他不再像少年时那般迫切，只是静静跟在她身边，偶尔在她累了时伸出手，让她靠着歇一歇。

叶孤城和西门吹雪偶尔会切磋剑法，剑气纵横，惊起满山飞鸟。两大剑客的比试，旁人看着惊心动魄，他们自己却是云淡风轻。

洛青阳话最少，存在感也最弱，却总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茶，或是在她夜里起身时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萧缀棠觉得，这样的日子，神仙也不换。

快到雪月城的时候，队伍却出了点小状况。

南宫春水支支吾吾，怎么都不肯往前走了。

众人围着他逼问了半天，他才终于松口，原来他和雪月城的前任城主洛水，有过一段情。

南宫春水举手发誓:

众人面面相觑。

然后，除了萧缀棠，所有人都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百里东君拍着他的肩膀，幸灾乐祸:

柳月笑得温柔:

叶鼎之难得开口，一本正经:

苏昌河立刻附和:

谢危没说话，只是含笑看着萧缀棠，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自己定。

萧缀棠也笑了，她看了南宫春水一眼，那一眼里有嗔怪，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笑意。

然后她转身，带着其他人进了雪月城。

南宫春水站在原地，欲哭无泪。

雪月城的美，果然名不虚传。

“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处处是景，步步如画。萧缀棠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街边热闹的商铺，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苍山，心情好得不得了。

现在的雪月城城主已经不是洛水了，而是雷梦杀的女儿李寒衣。

说起李寒衣，还有一段故事。

当年南宫春水选择为她入宫后，洛水终究意难平。她放是放下了，可心里那口气总要出。于是她一转身，抢走了南宫春水预先看好的徒弟——李寒衣。

李寒衣本就天资卓绝，在洛水指点下更是突飞猛进，在江湖上闯出了“雪月剑仙”的名头。后来与青城山赵玉真的一段虐恋，更是让无数人唏嘘。如今赵玉真已去，她便隐居在苍山上，日日练剑，轻易不下山。

萧缀棠望着云雾深处，轻轻叹了口气。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在雪月城盘桓数日，他们继续上路。

无双城的小城主无双，年纪轻轻便能让无双剑匣再次出窍，惊艳了整个江湖。那孩子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向往，让萧缀棠忍不住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们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

看过江南的烟雨，走过塞北的荒漠，登过昆仑之巅，泛过东海之波。和江湖豪杰把酒言欢，和山野隐士品茶论道，和市井百姓谈天说地。

遇见了很多人，也告别了很多人。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可是，长生的人，终究要面对离别。

吞服龙元而长生的萧缀棠，拥有几千几万年的寿命。可她身边的人，却是一个个离她而去。

最先离开的是叶鼎之。

他修习的虚念功太过霸道，这些年虽然极力压制，魔功对体质的侵蚀却无法逆转。那一日，他靠在她怀里，轻声道:

她泪如雨下，抱着他久久不能释怀。

然后是苏昌河和苏暮雨。

兄弟俩都是杀手出身，年轻时身上落下的暗伤太多，老了便一并爆发出来。苏昌河走的那天还在笑，说这辈子能跟着陛下，值了；苏暮雨走的时候沉默依旧，只是最后握了握她的手，那眼神让她记了许多年。

再然后是无情。

那头白发终究没有养回来，可他走的时候是笑着的。他说，能在北离过上这些年安稳日子，能被她真心疼爱过，够了。

狄飞惊也是在她怀里走的，那双含情的眼眸一直望着她，直到最后一刻。他说，下辈子还要来找她……

一个接一个，都离她而去。

最后陪在她身边的，只剩下南宫春水。

他修习《长生诀》大成，同样拥有悠长的寿命。两个同样白发的人，相依为命。

最后，他们选择了接受南宫春水师门的使命，守护四境。

那是一片与九州相连却又独立存在的天地，是这方世界的屏障。千百年来，南宫春水的师门世代守护于此，如今轮到了他们。

萧缀棠在四境修炼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间，她吸收天地灵气，感悟大道至理，更以一生功业所积攒的气运为引，终于突破金仙之境。

那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使命在哪里。

四境之危，唯有以金仙之躯为祭，方能彻底化解。而这方世界的上限却是天仙，若萧缀棠没有统一九州的功德气运也不可能突破金仙。

她没有犹豫，南宫春水也没有阻拦。他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陪她走完最后的路。

以身祭道的那一日，天地为之变色。萧缀棠化作一道流光，融入四境之中，那困扰这方世界无数年的危机，终于彻底消散。

南宫春水望着她消失的方向，轻轻笑了。

然后，他也去了。

很多年后，有人偶尔会提起那段往事。

说大离的开国女帝，在鼎盛之年传位给女儿，带着十三位皇夫云游天下。

说她去过雪月城，去过无双城，去过很多很多地方。

说她最后和她的皇夫们一起，守护了这方天地。

说她化作了光，融入了风，永远活在这片她深爱的土地上。

至于真假，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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