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耀十九年,盛夏。
清凉殿外,奇罗藤攀满了花架,密密匝匝的绿叶间缀着细碎的金色小花,香气浓郁却不烈,甜丝丝地弥散在灼热的空气里,与远处蝉鸣交织成一片慵懒的夏日光景。
殿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四角的冰鉴静静吐着白气,冰块的寒意丝丝缕缕地漫开,与外间的暑热隔绝成两个世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日头西移,那些光影便缓缓爬过金砖地面,爬上罗汉榻的边沿。
萧缀棠倚在榻上,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今日穿着一双特别的人字拖——那是她亲自画了图样,让尚功局的女官们赶制出来的。鞋底是上好的檀木,轻薄而坚韧,两根丝绦间嵌着各色宝石:鸽血红、祖母绿、猫儿眼、深海蓝……颗颗饱满,在日光下流转着璀璨的光华。纤足踏在其中,白皙的脚背与斑斓的宝石相映,说不出的华贵与俏皮。脚趾圆润如珠,涂着淡粉的蔻丹,此刻正微微蜷曲着,似是在享受足底那一点点凉意。
柳月坐在榻边的小杌子上,手中执着一柄团扇,不紧不慢地为她扇着风。
他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榻上的人吸引。
萧缀棠今日穿得极薄。一袭绛绡缕衣松松地挂在身上,那料子薄如蝉翼,透得能看见底下浅蓝镶金线的肚兜轮廓。冰肌玉骨在薄纱下若隐若现,仿佛笼着一层轻雾的月华,莹润得近乎透明。随着呼吸,那薄薄的衣料微微起伏,有时贴在肌肤上,便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有时被扇风吹起,又飘飘荡荡地离了身,引人遐思。
柳月的视线从她裸露的肩头滑过,沿着那若隐若现的锁骨线条,落在那双搭在榻边的小脚上。
那双脚实在生得好看——不是那种骨节分明的瘦削,而是丰盈有致的圆润,白嫩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看见皮肤下细小的青色血管。脚踝纤细玲珑,脚背微微弓起,趾尖染着淡粉,每一寸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娇贵。那些嵌在鞋面上的宝石,与她肌肤的光泽交相辉映,竟分不清是宝石更璀璨,还是她的肌肤更莹润。
她整个人,便是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剥开那层薄薄的、绛红的壳,里头是雪白甜软的果肉,每一寸都散发着雍容华贵的盛世之美。
柳月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的扇风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目光像是被什么黏住,怎么也移不开。那些平日里被重重宫装遮掩的美好,此刻在夏日薄衫下无所遁形,软若无骨的腰肢,浑圆的弧度,修长的腿线……每一处都在挑战着他的自制力。
萧缀棠似有所觉。
她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里有慵懒,有纵容,还有一丝促狭。然后,她的肌肤开始泛起一层薄薄的粉红,从脸颊开始,漫过脖颈,沿着锁骨向下,一直蔓延到那若隐若现的胸前。
那不是日光照出的颜色,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属于女子羞怯时特有的春色。
像最好的羊脂玉染了桃花汁,温润里透出娇艳;又像清晨的芙蓉沾了露水,粉嫩得叫人移不开眼。
柳月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她微微侧了侧身,那本就松垮的绛绡衣滑落几分,露出半边圆润的肩头。肩头的肌肤也泛着同样的粉色,细腻得看不见一丝毛孔,仿佛上好的丝缎,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浅蓝镶金线的肚兜从薄纱下露出一角,金线绣成的缠枝纹在日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颜色极衬她——浅蓝如远山含黛,衬得肌肤愈显白皙;金线如流光溢彩,衬得她整个人都像是画中走出的神妃仙子。
而外披的那件水蓝素纱襌衣,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
那纱薄得近乎虚无,披在她身上,与其说是遮掩,不如说是欲盖弥彰。轻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拂动,时而贴上肌肤,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时而又飘然离身,引人窥探那若隐若现的美好。尤其是那截柔软的腰肢,在纱影里纤纤一握,若翠柳拂风,叫人恨不得伸手去揉捏一把,试试那柔软到极致的触感。
萧缀棠终于睁开眼,偏过头看他。
那双眼眸里氤氲着水光,带着三分慵懒、三分羞怯,还有四分毫不掩饰的、属于帝王的坦然与纵容。

柳月。
她唤他,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
柳月的手微微一抖,团扇险些落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陛下……热吗?臣再扇用力些。
萧缀棠笑了。
那笑容里,有少女的娇羞,有帝王的威仪,还有一丝独属于此刻、独属于他的亲昵。

你啊。
她轻轻嗔了一声,却没有责怪的意思。那双被宝石环绕的纤足微微动了动,脚趾蜷起又舒展,像是在无声地邀请什么。
柳月终于放下了团扇。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截露在空气中的脚踝。那肌肤温热而细腻,触手生温,像是握着一块上好的暖玉。他的手指沿着脚踝的弧度缓缓向上,感受着那滑腻到不可思议的触感。
萧缀棠没有躲。
她的脸更红了,红霞一直蔓延到耳根,蔓延到锁骨,蔓延到所有他目光所及之处。可她依旧坦然地躺着,任由他的手指在她肌肤上游走,只是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深了。
殿外,奇罗藤的香气依旧浓郁地弥散着,混着蝉鸣,混着夏风,混着午后慵懒的阳光。
殿内,冰慢慢融化,滴答,滴答,像是时光缓缓流淌的声音。
而榻上的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个肌肤泛粉,一个指尖微颤,在这炎炎夏日里,共享着属于他们的一刻缱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