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缀棠温柔地倾身，将背脊完全贴合进谢危的怀抱。他稳稳地拥着她，下颌轻抵在她散发着淡香的发间，臂弯成了最安适的倚靠。

春风裹挟着海棠甜馥的气息与暖融融的阳光，将两人包裹，时光在此刻似乎也流淌得格外缓慢粘稠。

说不尽的低语呢喃，如蝶翼般轻触耳廓，是只属于彼此的温度与亲密。

然而，浸淫权柄、心系山河的两人，即便在此般私密依偎的时刻，思绪也如习惯般，总会不自禁地牵系到那千里之外的烽烟与朝堂的经纬。

谢危金国与大辽这一仗

萧危的声音低沉，透过胸膛的震动传来，少了几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分析时的锐利：

谢危大辽的败局，你我看得明白。那些贵族，早被大宋汴梁源源输送的岁币、珍宝、丝绸茶酒，泡软了筋骨，磨钝了爪牙。昔年纵马草原的悍勇，还剩几分？反观金国，完颜阿骨打横空出世，整合诸部，锐气正盛，上下皆是一股欲挣脱枷锁、噬虎吞狼的狠劲。此消彼长，高下立判。

他言语间，对大辽腐朽的不屑显而易见，而对金国那股野蛮生长、势不可挡的锋芒，则带着冷静的忌惮。

萧缀棠在他怀中动了动，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他垂落的一缕发丝，接口道：

萧缀棠话虽如此，灭国之争，非同小可。再软弱的巨人，濒死反扑之力亦不可小觑。大辽立国百年，根基犹在，真要拼死抵抗，拖上金国七、八年光阴，并非不可能。只是……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近乎怜悯的冷光：

萧缀棠等到大辽这面盾牌彻底碎裂，下一个暴露在金国铁蹄之下的，便是那自以为可以坐收渔利、实则武备松散的大宋了。到那时，汴梁城的富丽堂皇，怕是要成为献给新狼王最丰盛的血宴。

谢危略一沉吟，环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思忖道：

谢危若真如此，大辽的草原牧场、部族人口，加上大宋无尽的财富、工匠与丰饶土地，尽数落入金国之手……女真之势，将膨胀到何等地步？怕是又一个堪比当年鼎盛时期大元的庞然大物，要在我们卧榻之侧崛起了。

萧缀棠庞然大物？

萧缀棠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却无多少暖意，反而带着洞悉世情的慵懒与锐利：

萧缀棠你忘了北边那只蛰伏、舔舐伤口的老虎了么？大元皇朝，岂会坐视草原上出现一个统一强盛、足以挑战其权威的新霸主？金国若真能吞下大辽，甚至染指大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将自己置于炭火之上。大元的铁骑，绝不会容许草原出现第二个声音。到那时，鹬蚌相争……

萧缀棠渔翁未必只有一个。

谢危接过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与她如出一辙的、属于棋手看到关键落子时的光芒：

谢危金国与大元，必有一场决定草原乃至北方霸权归属的恶战。而无论谁胜谁负，经历如此规模的大战，胜者也必是元气大伤。

萧缀棠微微仰头，看着他线条明晰的下颌，唇角弯起：

萧缀棠所以，我们北离真正要面对的，不是吞并了大宋的金国，而是经过这连番恶战消耗后，最终的‘胜者’。那一战，恐怕将决定未来百年，九州真正的气运走向。决定谁才是这片土地最终的主宰！

谢危因此。

谢危低下头，与她对视，两人眸中映着同样的冷静与野心：

谢危北离现在最要紧的，不是急于介入，而是沉心静气，积蓄国力。练兵，囤粮，铸器，富民，广纳贤才。让我们的刀更利，甲更坚，仓廪更实，民心更稳。待那场注定惨烈的北方霸主之争尘埃落定，无论面对的是疲惫的胜者，还是混乱的残局，我们都将有足够的底气与力量，去争取我们想要的东西。

萧缀棠重新靠回他胸前，闭上眼，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与谋划未来的快意。

片刻后，她红唇微启，吐出的却是另一番精打细算：

萧缀棠积蓄国力，自是本分。不过……眼前这淌浑水，也未尝不能捞些好处。大宋别的没有，就是钱多。他们打仗素来依赖外购军械粮秣。我们库中那些换代下来的旧式兵甲，陈年粮草，与其堆在仓里生锈腐坏，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到时候卖给那位惊慌失措的邻居。价格嘛，自然要符合当下‘战时’的行情。既能充实我国库，又能让大宋多支撑些时日，替我们多消耗金国几分力气，何乐而不为？

谢危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胸膛震动，那笑声里满是了然与赞许：

谢危陛下圣明。此计甚妙。既行商贾之道，补我国用；又合纵横之策，缓急相济。让大宋的金银，化作我们北离的刀锋与粮饷，再替我们去抵挡北方的狼烟。这战争贩子，做得。

海棠花瓣依旧无声飘落，缀在两人衣发之间。浓郁的春色与甜香之下，流淌的却是对天下大势最冷静乃至冷酷的剖析，与最精密的算计。柔情蜜意与江山谋略，在这御花园的一角奇异地交融，不分彼此。

他们既是彼此慰藉的伴侣，亦是并肩眺望天下、执子对弈的同盟。眼前花团锦簇，心中已见万里烽烟；耳畔软语温存，思量处皆是雷霆手段。这或许，便是属于他们之间，独一无二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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