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将将亮时，王冬已经穿戴整齐了。

他轻手轻脚返回卧室，见床上的霍雨浩抱着被子睡得正香，丝毫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王冬轻叹，走到床边，俯身就要狠心掀开霍雨浩的被子。

可瞧着霍雨浩恬静白皙的睡颜，他伸出去掀被的手直接一顿，转而戳了戳对方的脸颊。

小声说：“雨浩，醒醒，天亮就集合了。”

霍雨浩的眉头顿时一蹙。

王冬看着，唇角微翘，低头附在他耳边：“大师兄要来掀你被了。”

霍雨浩睫毛颤了一下，眉头皱的更深了。

王冬知道他要醒了，一错不错地盯着。

十几秒后，在他意犹未尽的目光中，霍雨浩缓慢地睁开眼睛，极其缓慢地撑坐起身，一头凌乱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视线。

他不甚清醒地坐在床上，声音透着些喑哑：

“几时了。”

王冬伸手，把遮挡他视线的那几缕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才道：“还有一刻钟天亮。”

“嗯。”

霍雨浩垂着眼睛缓了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去洗漱。

亲眼看着霍雨浩进入盥洗室之后，王冬才收回视线，而后在储物魂导器里拿出个盒子，整个过程神秘兮兮的偷感很重。

刷了牙，用凉水洗了几下脸，霍雨浩这才有些清醒的意味。

他叹了口气，懒怠抬眸，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黑发青年神色沉静，鼻梁高挺，脸庞线条柔和，眉眼俊秀却无端端的透着一股厌世般的清冷与漠然。

对霍雨浩来说，钟离乌是死是活是灭世还是要为祸人间都与他无关。

他懒得管，也不想管。

可是...

霍雨浩忽地抬手，在满是雾气的镜子上写了一个字。

——家。

倦鸟总有归巢时。

流离颠沛半生不得安定的青年，心里无比孺慕与向往那种从未经历、从未拥有的安稳。

“雨浩。”王冬敲敲门：“大师兄催了。”

霍雨浩回神：“嗯。”

他抬手擦掉了镜子上已经被雾气斑驳模糊的字。

即使他对情感的理解仍就如一张空白的纸，但这却并不妨碍他心底的雀跃与开怀。

杀了钟离乌之后，他就能有家了，和王冬的家。

出了门，王冬递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他接过来几下套上，冲王冬点点头，“走吧。”

王冬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的注视着他，还背过去一只手。

霍雨浩停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怎么还不走？不是催了吗？”

不知为何，王冬的视线有些躲闪，脸也有些红，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霍雨浩微微皱起眉毛，上下扫了他一眼，“有事？怎么还背着一只手。”

知道时间紧迫，没功夫再犹豫下去。

王冬深吸口气，握上霍雨浩的左手，神色紧张仓促地从背后拿出一枚戒指，不由分说就套在了霍雨浩的无名指上。

这一套动作下来，王冬不敢看他，几百斤锤子抡惯了的手掌此刻隐隐有些发抖。

他若无其事道，“好了，去吃饭吧。”

霍雨浩将左手举到眼前，盯着那枚刻印着简体蝴蝶图案的戒指，挑眉笑了笑。

“行。”

谁也不知道这个行是什么意思，只是霍雨浩没走几步，就听到了身后人坚定的大喊。

“雨浩！我没有开玩笑，我想了很久了！”

霍雨浩没回头，懒懒地拉长了语调：“嗯。”

“现在情况特殊，没有正式的仪式，但以后我一定会补给你的！”

“好。”

“我爱你！”

“知道了。”

“我们一定会有个最幸福的家！”

“......早知道了。”

太阳照常升起，月亮注定西沉，天亮了。

众人汇合，临行之前，徐三石嘟着嘴巴比着手指，整了一个阴阳怪气的露比表情包。

“我～爱～你～我～以～后一～定～会～补～给～你～的～”

众人忍俊不禁，霍雨浩笑了一声，王冬眼观鼻鼻观心充耳不闻，主打一个听不懂思密达。

七人整装待发。

“出发！”

......

‘轰隆’一声巨响，日月森林某处，两只十万年的邪眼暴君爆发了激烈的战斗。

这种情况屡见不鲜，无论是森林中的魂兽，还有隐藏在地下的圣灵教，基本上不会太在意。

直到一道凶悍的精神力攻击落到圣灵教上方，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化解、消弭。

“那两头畜生怎么回事？打着打着跑这来了？”

“让三位长老带人去看看，直接杀了，别惊扰到教主突破！”

圣灵教内血气冲天，而圣灵教地址上方，血阵展开。

将血阵布置的如此醒目，不怕被任何人发现、也笃定无人可破，这就是钟离乌，狂傲到了极点、没有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圣灵教教主，钟离乌。

三名长老率领一众弟子鱼贯而出，可面对早已埋伏好的史莱克七怪与邪眼一组强者，不出意外，有去无回，被邪帝囚禁。

没杀他们，是怕圣灵教内有供奉魂灯，人死灯灭，会打草惊蛇，七怪便无法伪装成邪魂师潜入。

顶着各异的身形容貌做完最后的检查，他们都笑了。

“也是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变成’邪魂师。”贝贝看着自己身上的黑袍笑道。

“谁不是啊。”一副柔弱美少年姿态的徐三石翻他白眼。

江楠楠顶着粗粝的嗓音和壮汉身躯叮嘱：“大家要注意安全。”

“放心好啦姐。”红唇御姐打扮的萧萧微微一笑：“我们现在不仅外貌是邪魂师，就连武魂和记忆也拓印了他们，绝对万无一失。”

“是啊。”徐和点点头，有些爱惜地摸了摸一头黑色柔顺的长发：“只要按人设走，不会出问题的。”

“是的，不会出问题，他们都很蠢。”

霍雨浩面无表情淡淡道：“不过我有问题。”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眼睛都亮了：“什么问题？”

霍雨浩仰头看着他们，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水润大眼睛。

“为什么我是小女孩呢？”

“咳咳咳。”众人纷纷低头掩饰笑意，主打一个听不懂思密达。

王冬忍俊不禁，他一副仙风道骨的老者装扮，还捋了捋胡子：

“呃，可能是因为我们要一起行动，恰好这两个邪魂师还是爷孙，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成爷爷了。”霍雨浩勾唇，一个扫堂腿过去：“做梦吧你。”

最后，霍雨浩和王冬到底是互换了角色。

“乖孙女。”霍雨浩捏捏他的小脸：“真可爱。”

王冬生无可恋的窝进他的颈窝：“......”

嬷人者终被嬷，这个道理他懂。

...

按照拓印来的记忆，七怪顺利潜入教内，并以伪装身份的高低分头行动。

伪装成三位长老之二的萧萧、江楠楠负责摸清楚圣灵教内高端战力，其他人则是去盘查圣灵教的基础实力和安插在其他势力的分部、魂导器布置等。

而霍雨浩，他凭着过往的记忆，绕过重重守卫，顺利摸到了钟离乌的住处。

此行最重要的是寻找破阵之法，而和钟离乌打过无数次交道的霍雨浩，自然是这个任务的不二人选。

霍雨浩大咧咧地推开门，扫了一眼房间内的陈设。

——邪教头子的房间意外的干净，整体装修都很温馨，只是房间内没有光线，显得有些暗沉沉的。

“还是这么老气横秋的。”

霍雨浩撇撇嘴，走到书桌前，坐到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抄起一个羊皮纸卷轴打开，照着上边棒读：

“九九极阴血阵，需得九百九十九头万年魂兽精血描绘，可助极阴者成神，但过程犹如回炉重造，极为痛苦。阵法和破阵之法附录在后......”

读到这里，霍雨浩猛地直起身子，直接翻到卷轴的附录。

那是一张极为繁复精细的大阵，而阵法下，赫然标注着破阵执法。

霍雨浩没想到钟离乌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随手放在这。

但读着读着，霍雨浩瞳孔微颤，将那份羊皮纸一分为二，截去的那一小部分被他直接烧掉，默不作声地将剩下那些收起来。

霍雨浩垂着眸，眼底流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半晌，自嘲地笑了笑。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钟离乌不怕他看到破阵之法了，不，确切来说，钟离乌是怕他看不到。

“八方定，极致出。”血阵之内，钟离乌微微一笑。

“雨浩，舍得吗？如果舍得，那我心甘情愿被你破阵。现在筹码在你的手上，最后是成功还是失败，对我来说都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