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雪还在落，片场灯光远远亮着，像是在为某种不愿散场的情绪拖延时间，时梨站在原地看了李昀锐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房车，换衣服、卸妆，一切动作都慢了一拍。

她走神了一次。

卸妆时，棉片在眼尾轻轻擦过，她想起刚才那场戏，那个她一步步走过去，又一步步退回来的情节，不知怎么，那些本属于角色的情绪像是漏了出来，渗在她自己心底。

李昀锐等在车边，看见她出来时下意识站直了些。

她换回了日常的羽绒服，头发松松地挽起，耳边垂着一缕碎发，被雪打湿了些。

李昀锐“走吧。”

李昀锐点头，替她拉开副驾车门。

车里暖气刚开不久，车窗微微泛雾，广播里放着某个电台深夜频道。

李昀锐“你说过喜欢的鳕鱼和番茄牛腩，我都向导演推荐了。”

她偏头看他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看不太懂这个人。

时梨“你记性挺好。”

李昀锐“有关你的事，一直都记得。”

车厢里忽然安静下来。

广播正好播放到一首老歌，旋律舒缓，歌词写得直白：【如果当时我们能不那么倔强，现在也不那么遗憾。】

杀青宴办在城西的一家私房菜馆，是上次三人聚餐去的地方，外头雪还在落，窗沿已结了一层白霜。

时梨跟着李昀锐一同走进大厅，屋内热气扑面而来，她顿了顿步子，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

长桌已摆好，主演组占据正中，导演和几位主创也已落座，作为戏中角色有限的小配角，她理应不在主桌，刚想往边缘走和化妆师姐姐坐，李昀锐却不动声色地替她拉开了身旁的一把椅子，语气自然。

李昀锐“坐我旁边。”

时梨本能地看了一眼四周，那并不是她本该坐的位置。

导演似乎早料到这一幕，远远冲他们扬声笑了声：“给咱们白月光腾个位子怎么了？”

旁边几位演员顺着导演打趣，气氛一时热络，却也并不过火，时梨轻轻点了下头，在李昀锐旁边落座。

桌上的菜陆续上齐，都是导演点的，热菜香气扑腾着蒸汽，她眼角余光瞥到一盘熟悉的番茄牛腩，心里微微一动。

李昀锐没开口，只将那盘菜往她这边挪了几厘米，没人说话，她也没回应。

这顿饭吃得意外地安静，或许因为人多，声音反而散得很快，热闹总是集中在某个角落，她这边却像被刻意隔离出来一小块，不吵不乱，有种难得的松弛。

有工作人员来敬酒时，李昀锐挡得很自然。

李昀锐“她不喝，我来。”

时梨想说什么，被他侧眸轻轻一句话截住。

李昀锐“答应你的，挡酒。”

她愣了一下，低头夹了一块牛肉，没说话。

气氛像是被什么牵引着缓缓沉下去，暖黄的灯光晕着酒气，她侧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却刚好也在看她。

四目相对一秒，她别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饭局中途，导演起身举杯，说了几句杀青感言，感谢大家几个月来的辛苦，又笑称后期还得靠各位上线宣传，大家跟着起哄，气氛略有些热，时梨却依旧坐得稳，只在该鼓掌时配合拍了几下手，眼里没太多起伏。

敬酒结束后，几位演员和导演一起合影留念，摄影师举着相机在人群中找角度，时梨原本并不打算入镜，她知道自己在这部剧里的分量，属于那种出现即告别的人物，可李昀锐却忽然点了她的名。

李昀锐“时梨，快来。”

几双目光顺着他的声音落过来，有人轻笑着附和：“一起呀时梨。”

时梨顿了一下，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站起身，慢慢走了过去。

摄影师让大家靠近点时，他顺势伸手将时梨拉向自己的身旁，时梨有一瞬的呆愣，但是在镜头面前还是维持住了表情管理。

随后快门按下，这是时梨和李昀锐认识六年来，为数不多的照片。

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