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与猎物》
第一章 初见:她才是猎人
雪儿第一次见小珩,是在三里屯一家夜店。
她那天穿了一件黑色吊带裙,锁骨上涂了亮粉,在昏暗的灯光下像碎掉的星星。她坐在吧台边,手里转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酒,目光散漫地扫过舞池里扭动的人群。
小珩是被人群挤到她旁边的。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大学图书馆走出来,和夜店的环境格格不入。
"一个人?"他问,声音有点抖。
雪儿瞥了他一眼,心里想:太嫩了。
"我朋友在那边。"她随便往某个方向指了指。
"那……我请你喝一杯?等你朋友来。"
他坐在高脚凳上时差点没坐稳,酒洒出来几滴。雪儿忍住没笑,接过他递来的酒杯,晃了晃,没喝。
"我叫小珩,刚毕业两年,做产品经理的。"
"雪儿。"
她连全名都没告诉他。
那天晚上他坚持送她回家。出租车后座,他坐得笔直,手指攥着自己的膝盖,每次车颠簸,他都微微往她那边倾一点,又迅速坐正。到小区门口,他叫住她:"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路灯下,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干净的东西,干净得让雪儿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再说吧。"
她转身走了,没回头。她不知道的是,小珩一直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才离开。
雪儿更不知道的是,这个她从一开始就没看上的男孩,会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她生命里,拔出来的时候带着血。
他们在一起了。小珩对她好得近乎笨拙——每天早晨发天气预报,记得她所有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在她加班时坐一个小时地铁去接她。
雪儿知道自己是享受被爱的感觉。她心里很清楚:我没有多喜欢他,不过是他的真诚,在所有的追求者里显得格外珍贵。
"你真好。"某天深夜,小珩在楼下抱住她。
"好在哪里?"
"好在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雪儿靠在他肩膀上,闻到他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那一刻她忽然想:就这样吧,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也挺好的。
第二章 破碎:双方父母反对,他放弃了
在一起的第三年,他们见了双方父母。
雪儿家条件一般,父亲早年去世,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小珩家是南方小城的普通家庭,父母都是老师。本来门当户对,可小珩的母亲见过雪儿之后,脸色一直不太好。
"这个姑娘太漂亮了,"小珩的母亲私下对他说,"你留不住的。她一看就是心气高的,咱家配不上,以后有你受的。"
雪儿的母亲则更直接:"他们家条件太一般了,你嫁过去会吃苦的。你条件这么好,图什么?"
两边的反对像一堵墙,从两边往中间挤压。小珩开始变得沉默,约会时心不在焉,回复消息越来越慢。雪儿察觉到他在动摇,但她什么都没说——她在等他一个态度。
那天下大雨,小珩约她出来,站在她公司楼下的雨棚里,浑身湿了大半。
"雪儿,我妈说如果非要和你在一起,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
雪儿看着他,雨棚的水珠一串串往下掉,像一道帘子隔在他们中间。
"所以呢?"
"我……我没办法。我得回老家照顾他们。"
"你什么意思?"
"我们……算了吧。"
雨水溅在雪儿的脚踝上,冰凉。她盯着小珩,发现他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自己的,"那就这样吧。"
她转身走进雨里,没打伞,也没回头。那天晚上,她删掉了小珩所有的联系方式,把他所有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放在小区垃圾桶旁边。
她以为这就是结局了。
第三章 八年:各自的人生
后来的八年,雪儿嫁了人。
丈夫是相亲认识的,条件不错,北京有房有车,家里做生意。婚礼办得很体面,雪儿穿着白色婚纱,在台上笑着说"我愿意",台下掌声雷动。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一个角落,始终留着那年雨夜的温度。
第二年,她生了女儿,小名叫念念。生活像一列上了轨道的火车,按部就班地往前开。丈夫对她不算差,但也谈不上多爱——过日子嘛,谁不是这样呢?
雪儿在一家国企做行政,工作稳定,朝九晚五。她越来越沉默,把所有的热情都给了女儿。周末带念念去公园、去早教班、去学游泳,像一个标准的、体面的、不出错的母亲。
可婚姻还是出了问题。
念念五岁那年,雪儿发现丈夫手机里有别的女人的照片。她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坐在阳台上抽了一整包烟。
"离婚吧。"她说。
丈夫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好。"
婚变像一层皮,慢慢从她身上剥离。她带着念念搬出来,租了一个一居室,用自己攒的钱付了首付买了个小房子。生活重新开始,可她总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身体里被挖走了一块,填什么都填不满。
就在这时候,小珩出现了。
第四章 重逢:他还是当年的他吗?
是小珩的朋友辗转找到雪儿的微信。
"小珩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这么多年一直想找你。"
雪儿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八年了,这个名字像一道旧伤疤,平时不痛不痒,可被人轻轻一碰,就隐隐发疼。
她通过了。
"雪儿,好久不见。"
他的开场白很简单。雪儿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他们聊了起来。小珩说他也离婚了,没有孩子,现在在北京一家互联网公司做总监,买了房买了车,条件比以前好了很多。
"我当年……挺后悔的,"他说,"不该听我妈的话。"
雪儿看到这条消息时,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可怎么也擦不干净。
"都过去了。"她回。
他们约了见面。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小珩推门进来的时候,雪儿恍惚了一下——他胖了一些,眼角有了皱纹,但那双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还是干净得像很多年前一样。
"你没怎么变。"他说。
"你老了。"雪儿说,然后笑了。
那个下午他们聊了四个小时,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婚姻聊到离婚。小珩说起自己这些年的经历,语气里带着一点沧桑:"我走了很多弯路,后来发现……当初最对的人,被我弄丢了。"
雪儿低下头,搅拌杯子里的咖啡。
"雪儿,"他忽然握住她的手,"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
她的手僵住了。咖啡勺碰在杯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小珩,我有女儿了。"
"我知道。我不介意。"
"我离过婚。"
"我也离过。"
雪儿抬起头看他。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像很多年前在路灯下问她"明天还能见到你吗"的样子。
她没说话,但他从她的沉默里读出了答案。
第五章 二次伤害:他早就不爱了
重新在一起的最初几个月,雪儿觉得像是做梦。
小珩对念念很好,周末带她去游乐场、买玩具、教她骑自行车。念念很快喜欢上这个"叔叔",每次见面都黏着他。雪儿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很久没有过的温暖。
可慢慢地,她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小珩开始频繁加班,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少。他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音讯。他的朋友圈里有雪儿不知道的聚餐照片,照片角落总有一个模糊的女人的身影。
雪儿问过两次,他都说是同事。
"你想多了。"他说。
第三次,雪儿在他手机里看到一个置顶聊天,备注名是一个女生的名字。她没有点开,只是把手机放回原处,然后去洗手间,对着镜子发了很久的呆。
镜子里的女人已经三十四岁了,眼角有细纹,脖子上有淡淡的颈纹,整个人看起来疲惫而憔悴。雪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夜店的那晚——那时候她那么年轻,那么不可一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雪儿?"小珩在外面敲门,"你没事吧?"
她打开门,看着他。他站在门口,表情关切,可眼睛里的东西和当年不一样了——不再有那种干净到让人心颤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读不懂的冷静。
"小珩,"她轻声说,"你爱我吗?"
他停顿了一下。"爱。"
他撒谎了。雪儿知道。因为他的眼睛在说"爱"的那一瞬间,朝右边微微瞟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她从前从来没有注意过。
"哦,"她说,"那就好。"
她没有拆穿他。
后来的三个月,小珩越来越冷淡。他不再主动约她,只有她发消息他才回,回的也都是"在忙""改天吧"这种话。雪儿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看手机,看他会不会发来一条消息。
有一条凌晨三点,她实在忍不住了,给他打了电话。
"小珩,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雪儿,"他的声音疲惫而疏远,"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
"什么意思?"
"就是……我最近想了很多。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性格、家庭、还有你女儿。我可能……没办法接受。"
雪儿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你不爱我了对吗?"她问。
又是一阵沉默。
"对不起。"
然后电话断了。雪儿再打过去,关机。第二天,她发现自己被拉黑了,微信、电话、所有社交平台,全拉黑了。
第六章 崩塌:她住进了精神病院
雪儿是在第三周被送进医院的。
那段时间她不吃不睡,整夜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看那个永远不会再有消息的头像。念念被外婆接走了,同事们说她"精神恍惚",上班时对着电脑发呆一整天。
最后是念念的外婆打了120。
医生诊断:重度抑郁伴随急性应激障碍。
雪儿住进精神科病房的那天,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靠窗的床上,看着外面的树。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往下掉,像她整个人一点点碎掉的样子。
护士问她:"你有想联系的人吗?"
她摇摇头。
护士又问:"那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她沉默了很久,说:"我想给一个人写封信,可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
护士递给她纸和笔。
雪儿写了很久。信的内容很短:
"小珩,其实我一开始根本没看上你。夜店那晚,你只是所有追求者里比较真诚的一个。可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因为你的真诚,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八年前你放弃了,我不怪你。可八年后,你既然已经不爱了,为什么还要找到我?你让我以为可以重新开始,然后又亲手把它毁掉。小珩,你不该给我希望又让希望破灭。如果只是玩玩而已,你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别再出现了。"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抽屉里,没有寄出去。
后来她出院了,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把念念接回来,重新开始上班。
有一天晚上,雪儿路过一家夜店。霓虹灯闪烁,里面传出震耳的音乐。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晚上,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孩笨拙地请她喝酒。
她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再也没有回头。
终章:谁是猎物?
很多年后,念念长大了。有一天整理旧物时,她发现一个抽屉里有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妈,这是谁写的?"
雪儿接过那封信,看了很久。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
"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她说,然后把信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
"后来呢?"
"后来……"雪儿想了想,"后来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也许他从来都是那样的人,只是我一开始没有看透。"
念念不太明白,但没再追问。
那天晚上,雪儿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二十多岁,在夜店遇见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孩,他笨拙地请她喝酒,送她回家,站在路灯下问她"明天还能不能见到你"。
梦里的雪儿朝他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再也没有出来。
醒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