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失声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在沈府大门前停下，忠叔立即出门相迎，见到沈渡竟然抱着颜幸下了马车，以为这次沈渡终于是求得了夫人的原谅，正要上前说几句恭喜的话，就见沈渡抱着颜幸急步入府，一边吩咐道：

”忠叔，立刻让人去把襄安城里所有能请的大夫全都给我请来，另外派人去把黄安给我抓过来！“

忠叔不明白，夫人已经回来了，自家大人为什么一点都看不出来高兴，这又要请这么多大夫做什么，难道是夫人生了什么病？！忠叔心惊，立刻回声道

"是，老奴马上去办”

沈渡把颜幸抱进了两人的卧房，将颜幸放到床上坐好，颜幸无法说话，也不能动，只能拿眼神死死的瞪着他，若是眼神能杀人，她早将沈渡戳出一百个窟窿了。沈渡却好像无感一样，完全无视她的眼神，只是俯下身，轻轻的同她说道：

“六娘，你先在这里坐会儿，你到现在还没有吃过午膳，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着理了理颜幸的衣裙，便转身出了房间

没了可以飞眼刀的人，颜幸才慢慢将眼神落回房内，这间已经快五个月没有踏足的卧房，整体的布置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样。床边的帷幔，枕头下的藤编小猪，所有的都没有变，可她和沈渡却再也回不去了。

哦，仔细看看还是有改变的，之前即使在夜里也能把屋子照的亮如白昼的那些个大大小小的灯笼，全数不见了，是了，从甘南道回来时他的雀目之症就好的七七八八了，如今应该已是大好了。

正当颜幸被过往种种钩住心神时，沈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给她准备的餐食。沈渡将吃的摆到桌上，又将颜幸抱到桌边坐下，便夹了菜来喂她。颜幸却直直的盯着沈渡，完全没有张嘴的打算。沈渡无奈哄道：

“六娘，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菜，我喂你吃一点”

颜幸仍然是直直的盯着他，没有任何回应。他们就这么僵持着，颜幸的眼中没有一丝的妥协，只有平静的坚持，一如沈渡记忆里的样子，沈渡一直都知道，他的六娘“拧”的要死

沈渡只得放下碗筷，他理了理衣衫，端正了坐姿，语气颇有些正式又十分温柔：

”六娘，我带你回来，不是要强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请大夫给你看看嗓子，我解开你的穴道，你吃点东西，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立即出去，只要等待会儿大夫给你看完诊，有了结果，我就送你回去。”

沈渡说着这些话，一直盯着颜幸的反应，看她也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又继续道：

“如果你同意，就眨下眼睛。“

然后就看到，一直用眼神和他对峙的颜幸，终于是缓慢的闭了下眼睛。沈渡很高兴，她没有那么的排斥自己，他想，他的六娘还是不够“狠心”

沈渡立即解了颜幸的穴道，颜幸抬手想用手语和他说些什么，又反应过来，他并不懂这些，于是就蘸着茶水在桌上写”纸笔“两字

沈渡立即叫人送了文房过来，忠叔此时也来回禀，黄大夫已经抓回来了，人就押在书房。

颜幸接了文房，在纸上写道“勿责黄医，吾禁其言吾疾于外人”

沈渡看着她写的“外人”两字，一时只觉得心里酸涩无比，他敛了敛心神回她

”你先吃点东西，我等下带你去看诊“说着就出了房门，叫了个小厮在门外守着，便向着书房而去。

正走着，见忠叔又来报：“大人，门外潘池郎君吵嚷着要见您”

“让人把大门关紧，不必理会”沈渡脚步未停的随口道

黄安自从选择帮颜幸隐瞒那刻起，他就知道，沈渡迟早要向自己发难，但是没办法，谁让他欠那个丫头的。他正想着，就见沈渡带着满身的凌冽之气走了进来。

黄安被景林绑着押跪在书房的桌案之前，沈渡径直过来拔了景林的佩刀就压在黄安的脖颈之上

”黄大夫，说说吧，六娘的身体到底怎么回事“，语气森然，这时的沈渡身上哪里还看得到一丝温柔，满身杀气更似地狱修罗一般

黄安一直知道沈渡”白无常“的名号，但这段期间沈渡与他交流虽然不苟言笑，但也算端正有礼，如今这刀架在脖子上了，才知道这百姓给取得名号都不是白取的

黄安咽了两口口水，勉强定了定心神，答道”

“大人，草民怎敢期满，颜家六姑娘的身体已然...基本...无碍了呀”

沈渡听他仍在作假，刀口又下压了几分，冷声道“

”既如此，她那嗓子是怎么回事“

黄安觉得脖子发凉，那沈渡刀刃只怕已经割破了皮肤，只得勉声回道：

”此症非肌理之症，而是六姑娘忧思未解，心火虚旺，还需慢慢调理“

自从得知颜幸生病，沈渡一直与黄安沟通病情，黄安很清楚自己有多关心，却仍敢欺瞒，思及此，沈渡更加愤怒，咬牙道："那你此前为何瞒我！”

黄安被沈渡逼的也来了几分脾气：“我为医者，为病人保守病情是医者之职，此前为保家人，向大人透露，已是违背，今日大人若有不忿，可取草民性命，但请看在我为救治六姑娘还算尽力的份上，不要牵连我的家人”说着就欲闭目就戮

正在此时，似有一股力道推开了那刀刃，黄安睁开眼睛见一女子护在自己身前，来人不是颜幸还能是谁。颜幸张开手臂，整个人护在黄安身前，与沈渡成对峙之势

沈渡盯着颜幸的身影，口中却是冷声问着跟着过来的小厮：”让你看着夫人，为何夫人会到这里“

小厮自知犯错，立即下拜，回到：”夫人摔了瓷碗，一手抵着脖子，一手拿着字条，写着：往谒黄医“

自从颜幸进屋，沈渡就一直盯着她，此时的颜幸正着急的冲着沈渡做着一堆手势，可是沈渡一个也看不明白。颜幸很着急，她其实想过去拿桌案上的笔墨，可又不敢离开，只能一遍遍的比划着手势。她看到沈渡一直盯着自己，一直盯着，可又半晌没有任何动静，颜幸不知他是为何，正急得不知怎么是好，却听沈渡突然道：

”景林，给夫人拿纸笔“

景林立刻给颜幸拿了案上的纸笔，颜幸在纸上写道：”非黄医之过，乃吾意也。释之归家，否则罢诊。“

沈渡凝眸看着颜幸举着的纸笺，又看着颜幸，良久，他闭了闭眼睛，朗声道：

“景林，派人把黄大夫安全送回家”

说着便掷了手里得佩刀，拉着颜幸”你跟我去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