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轻拍着伞面,安然小小的手臂微微发酸,尽管她踮起脚尖,却依然无法将伞撑到离仑的头顶。
她低头看着自己短短的腿,脸颊因努力而涨得通红。
离仑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地扬起了一丝笑意。
他微微低头,目光柔和,像是注视着一只误入人间的小兽。
那时的离仑,不过是个向往人间的妖精,他对人类既陌生又充满好奇,却没有半分恶意。
雨声潺潺,拨浪鼓忽然响起,清脆的声音穿透雨幕,仿佛与天地共鸣。
那是离仑手中的拨浪鼓,朱厌赠予他的礼物。
他抬起两指,轻轻敲了敲鼓面,像是试探,又像是向谁诉说心情。
这一声声的清响,敲进了他的心里,也敲进了安然的耳中。
安然仰头望着这个高大的身影,他穿着白色的衣衫,显得格外醒目。
她看着他转身,朝着人群反方向走去,步伐悠然,却坚定,那抹白影渐行渐远。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孤独,安然在心里默默想。
雨滴顺着伞边滑落,清凉的触感让安然突然醒悟过来。
她慢慢伸出手,将手掌探出了伞外,感受着雨滴一颗颗落在手心的感觉,仿佛每一滴雨都带着某种奇妙的温度。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害怕下雨天,害怕那些陌生的人群,可此刻,仿佛这一切都不再那么可怕了。
她的害怕化作了好奇,和离仑不一样的好奇。
小小的安然顺着人群慢慢往回走,她走到了台阶上,抬头眺望远方。
她站在原地好久,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闯入她的视线——那是离仑,而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白发男子。
离仑“送你的。”
离仑将手中的伞递给朱厌,声音淡淡的,像雨声融进风里。
朱厌接过伞,轻笑了一声,撑开伞,转身走进雨中。
离仑没有跟上,他故意停留在伞的范围之外,仰起头,任雨滴滑过他的面庞。
离仑“我不会躲,也无需躲。”
他轻声说道。
朱厌见状,叹了口气,将伞收起,然后转身站到离仑身旁,
朱厌“那我就陪你一起。”
他说完,终究还是重新撑开伞,遮在离仑头顶。
离仑侧身一躲,伞便失去了作用。
朱厌见状不甘示弱,步步紧跟,两人于雨中追逐玩闹,伞尖甚至与拨浪鼓相碰。
离仑“你的武器倒是挺称手的。”
离仑笑着说道,
离仑“可惜,也只能和我打平手。”
朱厌不甘示弱,
朱厌“不如再试试?”
两人闹到雨水飞溅,最后才撑着伞一同小跑进济善堂。

安然远远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透着羡慕。
她想起自己曾经的朋友,那些欢笑与争吵,那些一起玩闹的日子,明明是那么快乐,却也像雨滴一样,一去不返。
雨越下越大,她却觉得心里没有那么孤单了。
雨点依旧淅淅沥沥地落下,安然站在雨中,撑着伞,却仿佛忘记了自己原本要去哪里。
人群匆匆,脚步声混杂着雨声,模糊而遥远。
她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低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神情有些恍惚。
忽然,熟悉的身影从雨幕中走近。
北冥尊没有带伞,他还是那样身披盔甲,盔甲上只是挂着几滴雨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一根糖葫芦递到她面前。
糖葫芦上沾满了雨水,红彤彤的山楂珠透着一层湿润的光泽,显得有些狼狈。
他站在那里,微微眨了眨眼,神情带着几分不常见的尴尬。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向那根糖葫芦,雨水顺着竹签滴落,模糊了糖葫芦原本的甜蜜外壳。
北冥尊没有解释,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等着。
安然接过糖葫芦,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安然“谢谢。”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雨天里的一丝暖意。
她没有嫌弃糖葫芦上的雨水,而是轻轻吹了吹,像是对它格外珍惜,随后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混着雨水的凉意在口中弥漫开来。
北冥尊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本可以用妖力隔绝糖葫芦上的雨水,让它保持完美无瑕,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觉得,这根糖葫芦根本不值得他费力,甚至觉得人类或许会因为雨水而嫌弃它。
可他没想到,安然不仅没有嫌弃,还吃得那么认真,甚至还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安然“好吃的。”
安然仰头看着他,眸子亮晶晶的。
北冥尊微微一怔,移开了目光,低声说道:
北冥尊“下次我会记得带伞。”
安然“嗯。”
安然答得格外轻快,似乎丝毫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别扭。
雨还在下,北冥尊站在她身边,任由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
他本以为自己对人类的好意毫无意义,但那一抹笑容,却意外地让雨天显得不再那么冷清了。
北冥尊接过安然手中的伞,撑开后,伞面在雨中晃了晃。
他抬手将伞往头顶移了移,又微微偏向安然的一侧,挡住了她肩上的雨滴。
雨声细密而连绵,他低下头,声音淡淡地说道:
北冥尊“走吧,小姐。”
安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她应了一声,却没有安静地走路,而是一蹦一跳地跟在北冥尊的身侧。
雨水溅起的涟漪映在她的鞋边,像是她脚下也在舞动的音符。
北冥尊步伐稳健,伞柄在他手中牢牢握住。
伞下的两人一高一矮,伞沿下滑落的雨滴随着他们的步伐晃动,像是将他们隔开了与人群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街道两旁灯光昏黄,雨幕模糊了视线,但他们的身影却渐渐融入流动的人潮中。
安然的蹦跳步伐逐渐平稳,和北冥尊肩并肩地走着,而他只是安静地撑着伞,始终微微偏向她的那一侧。
直到两人顺着人群的方向渐行渐远,伞下的身影终于消失在雨中,再也不见踪影。
只有那被雨水洗刷过的街道,映出了短暂而深刻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