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不过五岁的身子,但灵魂却不是了。
她握竹蜻蜓,飞奔在宁家宽敞的院子里,风扬起她的发丝,像极了无忧无虑的孩童。
有时候,她会想,这一切不过是梦,也可能是现实中的自己深陷昏迷,无数次挣扎也未能醒来。
既然如此,不如享受当下。
她记不清前世童年的模样,因为那时候还太小了,但这一次,她想好好记住眼前的每一分快乐,哪怕是虚幻的。
只是这个世界里少了她熟悉的电子产品,总归有些单调。
她双手一搓,竹蜻蜓旋即飞上了天,越飞越高,风一吹,竹蜻蜓一路却飘到了二房的院子。
安然追过去时,正好听见姨娘的呵斥声:“妖!该死的妖!”
伴随着声声鞭响,凄厉得让人心颤。
宁家二房的姨娘向来厌恶妖,听闻她当初不愿嫁进宁家,但为了家族的声望不得不屈从,自此对府中的妖更是冷眼相待。
每当妖犯错,姨娘便亲自施以重刑,似乎唯有看到他们痛苦的模样才能平息她的怨愤。
安然不敢插手,更不愿多嘴。
母亲过世后,姨娘掌管家事,对她也没什么好脸色,若不是父亲格外护着她,恐怕安然也难以幸免。
鞭声仍在耳畔回荡,安然却停住了脚步,抬头看见竹蜻蜓挂在树梢上。
她四下张望,却不见侍女的身影——是她自己遣散了她们,习惯了独来独往的安然,总觉得被人伺候很不自在。
可此时,她不得不叹气,
安然“真是麻烦,只能靠自己了。”
树很高,安然从未爬过,但她咬紧牙关,一步步爬上去,谨慎地趴在树枝上,小心翼翼地往竹蜻蜓挪去。
手刚触到那竹蜻蜓,二房的门却突然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是北冥尊。

他今日并未披甲,穿着一身便衣,只随意拉扯了一下衣领,眉宇间透着冷漠,抬眼正好撞上了树上安然投来的目光。
安然被惊得一抖,手一滑,竹蜻蜓掉了下去,正好落在北冥尊肩上,又滚到地上,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中隐隐散发出幽绿色的光芒,是妖的气息。
北冥尊微微皱眉,伸手扯了扯肩膀的衣服,仿佛遮掩什么,又似乎感受到了疼痛。
安然低声道歉,
安然“对不起……”
随后费力地从树上爬了下来,捡起裂开的竹蜻蜓,她有些失落,这不过是一件小玩具,但对她而言,像是失去了一点属于童年的快乐。
她抬起头,北冥尊的背影冷峻如山。
这个男人向来寡言少语,对她的态度也冷冰冰的,像极了父亲看待奴仆时的神情——淡漠,不屑。
安然再次低声说了句:
安然“对不起。”
北冥尊“无需。”
北冥尊语气淡漠,像不屑回应般抽动了一下肩膀。
那一瞬间,安然注意到他后背的衣料被血迹浸湿,点点红痕刺入她的眼中。
她忽然明白了,刚才那鞭刑……竟然是打他的?
北冥尊一向沉稳,即便姨娘苛刻,他办事几乎从未出错,为何会遭此毒手?
察觉到安然的注视,北冥尊眼神一沉,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他走得匆忙,像不愿让任何人窥探自己的伤口。
安然攥紧手中的竹蜻蜓,心里有些发闷。
这个家,妖不过是低贱的奴隶,无论做得多好,都得不到尊重。
她忽然有些同情这个男人,却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