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好累…
蒙洛蜷缩在角落里,堆积的杂物几乎完全掩盖住他瘦弱的身形。
又被关禁闭了…
他双手抱住膝盖,褴褛的衣衫遮不住身上青青紫紫的伤,杂乱的头发盖住大半张脸,漆黑的眼睛黯淡无光。
他是孤儿。
他是异类。
后背无法忽略的疼痛不断提醒着他。
寒冷和疼痛侵蚀着他的感官,黑暗完全笼罩了他。
蒙洛颤抖着闭上眼,睡过去就不会疼痛,也不会害怕了。
…
蒙洛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自有记忆起就一直在孤儿院。
他的后背有两个凸起,像肉瘤。
也许这就是被遗弃的原因。
他的眼睛很黑,皮肤很白,别人看着他,会感到害怕——简直像个小恶魔。
这是院长妈妈的原话。
也许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的情绪很淡,又因为阴沉的长相,总是显得格格不入。
不合群。
这一点在他身上的肉瘤被其他孩子发现后变得更加严重。
孤立是第一步。
嘲笑、辱骂,然后是霸凌。
蒙洛的食量很大,他总是吃不饱。
孤儿院的食物有限,大些的孩子们在长身体,也吃不饱,于是就会抢其他孩子的。
在被孤立之后,蒙洛便成了被抢食物的第一人,他的分量就更少了。
长期的饥饿导致营养不良,蒙洛的身形比其他同龄孩子更矮小瘦弱,没有力气,更加反抗不了,简直是死循环。
这些直到蒙洛到了上学的年纪。
虽然依旧被莫名其妙地孤立霸凌,但起码学校能让他吃饱。
蒙洛很感激学校,学校给了他希望。
蒙洛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虽然还是营养不良,但起码力气足了些。
不知道为什么,无论他吃了多少,他永远觉得没吃饱,即使已经感觉撑到吃不下了。
他有了反抗的力气,那之后,他仅仅是被孤立,没有人会再打他了。
蒙洛曾一度以为生活会随着他的长大而逐渐变好。
他在中学时交到了第一个朋友。
朋友很好,很热情,像一个小太阳。
朋友的人缘很好,似乎所有人都喜欢他。
蒙洛因为朋友的原因,不再显得那样不合群。
十来岁的少年什么也不懂,青春期的懵懂依赖全靠在了一个人身上。
蒙洛做了一件错事。
他竟然向朋友告白了。
朋友尴尬又惊讶,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之后疏远了他许多。
后来啊,蒙洛被莫名其妙的一群人堵了,为首的几个自称是朋友的追随者,认为蒙洛这样的行为很恶心,要给他点教训。
蒙洛进了少管所。
院长妈妈百忙之中来接他回去,然后他被关了禁闭。
…
真是久违的禁闭室。
自从上学以后很少再被关进来了。
蒙洛默默找了角落蜷着,身上被围殴的伤很疼,没有涂药。
入秋了,天气又很凉。
禁闭室就是堆杂物的地方,唯一的窗户在被捣乱的孩子们砸碎后堵死了,在作为禁闭室进行惩罚时,这里的电也会被断掉。
黑漆漆的一片。
好像他的人生。
蒙洛突然觉得好累。
…
周身暖融融的,像泡在阳光里。
他喜欢这个梦。
真不想醒来。
但意识还是越来越清醒,蒙洛终于睁开了眼。
白色的天花板。
明亮、整洁的环境。
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这是哪里?
后背有些难受。
蒙洛摸索着坐起来,手往后探去。
毛绒绒的…
他扯了扯,一个很陌生的地方传来疼痛。
这是长在他自己身上的?
他尝试着控制,竟然真的感受到了那东西的存在。
是翅膀…?
蒙洛扭头,衣服挡着,并不能完全看清。
就在他准备把衣服脱下来看看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阁下。”
蒙洛紧张地盯着门口,一位淡金色长卷发的男人走了进来,穿着白大褂,身上拿着板子,看着像医生。
可是这里并不像医院。
蒙洛坐起身时打量过整个房间,装潢典雅精致,沙发茶几书柜,医院病房怎么会有这些,这更像他印象里从电视上看见过的高档酒店。
“别紧张。”
男人温温柔柔地笑,他走过来,在离他半米处站定。
“我叫艾塔,是您的主治医师,阁下。”
这个距离刚好够坐着的蒙洛观察他,只需稍稍抬眼,不至于过分仰头。
蒙洛还是一言不发。
因为他完全听不懂男人在说什么。
金发男人是很西方的长相,但是说的话听起来也不像英文。
“方便问一下阁下的姓名么?”
艾塔很耐心地询问,哪怕蒙洛已经把头垂了下去,一副自闭的样子。
“阁下是还有哪里不舒服么?”
艾塔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他微微俯身,却在蒙洛猛得一个后缩下止住动作。
问题似乎比想象中更加严重。
这位陌生的雄子在即将废弃成为垃圾星的地方被发现。
当时军队正在清理未撤离的星球原住民,若不是巡查队正好重新排查了一遍撤离区域,只怕这位就要被丢弃在荒无人烟的垃圾星了。
巡查队最初只是探测到角落里微弱的生命迹象,还以为是哪个顽固的雌虫躲在角落装死,希望以此留在这颗即将被废弃的星球。
不曾想靠近后却发现是一只雄虫。
还是未成年!
而且雄虫的生命迹象十分微弱,浑身是伤,蜷缩在垃圾堆里,失温使他陷入了昏迷。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雄虫逸散的精神力中传出的死寂。
求生意志淡泊,几乎没有。
这在虫族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虫族的求生意志是刻在骨子里的,几乎从没有虫会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而且,一只有精神力的未成年雄虫,成年后等级至少能够达到A级,如今雄虫稀缺,每一只雄虫都是虫族的瑰宝,更遑论寥寥无几的高等级雄虫。
巡查队立刻上报,并紧急呼叫了随军的医疗团队。
在雄虫的身份查询无果后,事情的严重程度又上了一层:黑户,落后的、即将废弃的星球,疑似被虐待的未成年,雄虫。
不管是哪一条,都足够让人心惊。
在雄虫情况初步稳定下来后,雄保会已介入调查。
…
艾塔发现,雄虫其实对他、对外界有反应,并不是他以为的受了惊,以至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面对外界。
但雄虫无法理解他说的话。
从检查上来看,雄虫的身体除了长期营养不良、以及一堆乱七八糟的外伤以外,脑部是毫无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听不懂…
艾塔眼神暗了暗,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这位雄子甚至出生就有虫翼,可惜一直营养不良,未曾好好发育。
虫翼啊。
许多雄虫热衷于收集雌虫的虫翼,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他们想要。
很少有虫知道,雄虫也有虫翼。
只是现在的雄虫等级普遍偏低,别说虫翼了,精神力都没有。
艾塔轻轻叹了口气,蹲在床前,努力向蒙洛比划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