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花落,又是一年春日。
赵谷秋屋外的那棵白玉兰正是盛开时节,树下还新添了架秋千椅,一抹粉色身影正坐在那,百无聊赖地摇晃着。
明玉兰猛地将双腿放在地上令秋千椅彻底停下,自万花灯节独自偷溜后,赵谷秋再不同意她出门玩乐,饶是出门身旁也得跟着一群奴仆跟随。
因此,这整整快一年的时间明玉兰再找不到任何空子偷跑去英国公府见上宋墨一面。
今日赵谷秋欲带她和窦昭一起去万佛寺为科举赶考的窦世英祈求此番高中,明玉兰出言推辞,遂独自留在府中。
明玉兰也不知道此次窦世英能否上榜呢?
同时,一阵急切的脚步声在园中响起,明玉兰抬眼一瞧,是贴身服侍她的丫头春和。
春和二小姐,传来消息说老爷高中了,二甲第七!
明玉兰脸上浮现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慢慢起身。
明玉兰爹爹多年所愿终于得偿,家中该热闹了。
前厅正堂内,却不见一点欢喜,唯余剑拔弩张的紧张。
这其中,当数赵谷秋的兄长赵思脸上的神情最为气愤。
赵思;“傻妹妹,你这夫君在澶西求学时,被你这位好姐妹用心招待,如今要嫁进窦府。”
赵思一边满是嘲讽地说着,一边移步到赵谷秋身边,为她撑腰。
赵谷秋仍被这个惊天大雷震得发懵,她满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一个是她的枕边人,一个是她的手帕交,他们竟然双双背叛了她!
王映雪装作一副孱弱可怜之态,凄凄切切地开口诉道。
王映雪谷秋,这些年我独自在澶西谋生,受尽冷眼,近日我父亲复官高升,我本可以如愿高嫁的,但是我看中窦郎淳善,我也念着咱们两个姐妹情深,我才愿意入府为妾的。这为官的三妻四妾实乃常态,与其换了旁人不如咱俩来的知心。
不远处目睹厅中大戏的明玉兰眉梢微挑,冷笑一声。
先点出其父复官高升,权势在握,以利诱之;再搬出姐妹情谊,以情动之。
这王映雪还真是不简单。
此言一出,那窦氏族长,窦世英的五哥窦世枢果然义正言辞地开口帮腔。
窦世枢与世英同龄的士子都已儿女成群,而他如今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若他不纳妾,我们西窦一脉岂非要后继无人?
窦世枢况且王小姐的父亲王行宜的座师乃是当今首辅邬贻芬,他一旦起复便是四品大员,与王家结亲对世英的仕途是莫大助力,怎能不允?
没能给夫家诞育子嗣乃是不孝,没能助夫君仕途乃是不贤。
这不孝不贤的帽子一戴可是要砸死人,窦世枢还真是个官场好苗子呀!
明玉兰收起眼下盘算,装作天真孩童模样笑盈盈地往正厅中跑去。
明玉兰爹爹,曦儿恭贺您高中!
明玉兰的出现完美打破了方才的僵局,窦世英看着眼前欢喜活泼的幼女,心中那份愧疚之情更盛。
明玉兰爹爹娘亲,你们还喜极而泣了呀!
明玉兰对着红了眼眶的赵谷秋和窦世英调侃了下,状似无意的撇向一边站着的王映雪。
明玉兰咱们家的酒席还尚未齐备,就有人来上门讨要喜酒喝了呀,这位姐姐,你是?
明玉兰走到王映雪身前,无辜单纯地好意发问。
然而只有真正对上她投来视线的王映雪才懂,那份从头到脚的扫视打量中尽是嘲讽,如尖刺般扎在她身上的每一处。
眼前这个不过才到她胸口处的女娃娃仿佛早已将她的所有的把戏看看了个清楚明白,甚至那眼神中还带着几分上位者的警告与威胁。
很奇怪,王映雪看着她竟从心底生出一副发寒恐惧之感。
赵谷秋定定看着眼前的丈夫,“世英,你亲口说这个王映雪究竟是什么人?”
王映雪的目光也向窦世英看去,她知道赵谷秋在赌。
窦世英她……她是来上门贺喜的客人。
哼,果然,窦世英还是心软的。
窦世枢五弟!
窦世枢高声打断,显然很不赞同他的答案。
明玉兰五伯,莫非爹爹说错了吗?
窦世枢看着支支吾吾不敢抬头的弟弟,很是恨铁不成钢,猛然挥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