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一点微凉的雾气。
明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弟弟妹妹。他简单洗漱过后,便走进厨房,点火、热锅、准备食材,动作安静又熟练。等粥香漫开,煎蛋也摆上盘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家里依旧安安静静,只有厨具轻轻碰撞的细微声响。
他把早餐一一摆好,看着还紧闭房门的弟弟妹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后背上书包,独自先一步出门上学。
等到了学校,课间休息时,艾图图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过牧奴娇,凑到她耳边,语气又气又急,满是打抱不平:
“牧姐姐,昨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那个明,他居然二话不说就抓着你的手腕,那么用力,你也不躲开!他也太没礼貌、太随便了吧!”艾图图咋天还调侃,但直到放学后看到牧奴娇守望都被握得红肿,才知道昨天牧奴娇被握得有多疼。
她越说越气愤,一双大眼睛瞪得圆圆的,满是为好友抱不平的模样:“他就算有什么事,也不能这么唐突地对你动手啊,看看你的手都弄疼牧姐姐你了!”
牧奴娇被她这么一说,脸颊微微一热,下意识地避开了艾图图的目光,心里莫名有些慌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昨天被突然握住手腕的错愕,还是此刻被好友点破时,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艾图图还在拉着牧奴娇絮絮叨叨,为昨天的事打抱不平,牧奴娇心里乱糟糟的,目光下意识地往远处飘去。
教学楼旁的香樟树冠浓密,投下一大片清凉的绿荫。
她一眼就看见了明。
他没有和其他学生一样打闹闲聊,只是安静地倚着树干闭目,周身气息平和,却又带着一种旁人难以靠近的疏离。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侧脸,明明是温和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却显得清冷又专注。
牧奴娇一眼便看了出来——他不是在发呆,是在冥想修炼。
只见他指尖极轻地微动,空气中隐隐有细微的电流嗡鸣,几近无形的雷系能量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凝聚,被他一点点收拢、驯服,细细打磨着每一颗雷系心子。
他神情专注到极致,眉眼沉静,仿佛周遭的喧闹、人声、风声,全都与他无关。整个人就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内敛,却藏着惊人的锋芒。
艾图图顺着牧奴娇的目光看去,也瞧见了树荫下的明,顿时撇了撇嘴,声音压低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不满:
“哼,倒是挺用功……可再用功,也不能随便对女孩子动手啊!牧姐姐,你可别被他这副认真的样子骗了。”
牧奴娇没有应声。
牧奴娇感应出明把控速度很快,魔能也掌握的很平稳。恐怕这个人不仅平常时间努力,私底下更是刻苦。
艾图图还拉着牧奴娇,为昨天明抓她手腕的事愤愤不平,嘴巴说个不停。
牧奴娇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臂,柔声劝道:
“图图,这件事就别再揪着不放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她不想再因为这件事议论不休,一边说,一边轻轻拉着艾图图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没几步,两人的目光就不经意地落在不远处的拐角。
只见周书茗正和一群跟班围在一起,神色阴鸷,压低声音不知道在密谋着什么,时不时还朝着明所在的方向瞥上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善。
牧奴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太了解周书茗了。
心胸狭隘,好面子,昨天被明当众落了面子,又在自己面前难堪,他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一整个下午,牧奴娇都心神不宁。
这件事,明明是因她而起。
如果因为自己,让明被周书茗暗算、报复、甚至受伤,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
终于熬到快要放学,教室里人渐渐走动起来。
牧奴娇趁着没人注意,快步走到明的座位旁,轻轻敲了敲他的桌面,声音放得很轻、很认真:
“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两人走到安静的走廊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牧奴娇抬眼看向他,语气真诚又郑重:
“周书茗今天和很多人聚在一起,看样子是在计划对付你。他这个人很记仇,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
她顿了顿,眼底带着一丝愧疚:
“这件事本来就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你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保护好自己,别被他暗算了。”
牧奴娇说完,心里还有些紧绷,等着他的反应。
可明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紧张、愤怒或是慌乱,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他抬眼看向牧奴娇,眼神平静而清醒,语气平淡、理性,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我知道了。”
顿了顿,他声音依旧沉稳:
“周书茗会不会报复,会用什么手段,我心里有数。”
他没有推卸,也没有故作轻松,只是客观陈述:
“昨天的事,不是你造成的,是我自己反应过激造成的,后果自然由我自己承担。”
明微微顿了顿,目光很认真:
“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必觉得亏欠。”
“我有能力应付,不会让自己吃亏。”
说完,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笃定。
放学路上,明还在默想着周书茗可能的报复,以及牧奴娇那句带着愧疚的提醒。
可一推开家门,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压抑气息,先一步裹住了他。
客厅里,妹妹蜷缩在角落,周身空间波动紊乱不堪,魔法天赋不受控制地暴走,连周围的家具都在微微扭曲、震颤。她小脸惨白,浑身发抖,痛苦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而另一边,弟弟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浑身发烫,眼神开始变得混沌、疯狂,那是天赋带来的怪病再次复发——只有吞噬鲜活的血肉、吸收生命气息,才能暂时压下那撕裂灵魂的痛苦。
明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快步走到妹妹身边,伸手轻轻按在她的额头,闭上眼。
温和却无比稳定的空间系魔能缓缓流淌而出,像一层温柔却坚固的枷锁,一点点包裹住她失控的魔法波动,将那些狂暴、混乱的能量强行安抚、收拢、压制。
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不容易稳住妹妹,弟弟那边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他抬起头,眼神里只剩本能的疯狂,死死盯着明。
明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异常坚定:
“别忍着,过来。”
他伸出手臂,挽起衣袖,露出干净的手腕。
没有犹豫,没有逃避。
弟弟如同失控的野兽一般扑上来,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
明身体微微一颤,却只是咬紧牙关,一手轻轻安抚着尚且虚弱的妹妹,一手任由弟弟啃噬着自己的血肉,用自己的生命力,强行稳住弟弟那快要被病痛撕碎的神智。
剧痛顺着神经蔓延全身,他却依旧保持着清醒与冷静。
只是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终于掠过一丝无人看见的、深到极致的疲惫与无力。
门外是旁人的恩怨、学校的纷争、牧奴娇的善意提醒。
门内,是他无论如何修炼、无论多强,都无法彻底根除的、最沉重的枷锁。
他一动不动,任由鲜血滴落。
只是在心底,无比平静地对自己说:
还撑得住。
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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