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不老,情难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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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澄平二十四年,春
崔妙仪和老妇人给几个哥儿送考考完后,回过清河一趟
不到半年,她实在放心不下真定福亭这边的生意,便又给庄子递了帖子,想要再次登门拜访,借住一段时间,等租到房子就离开
可是崔老夫人那肯放她走,刚住下就说让她放心住。住多久都行
崔妙仪不好意思,想付住宿费可又担心崔老夫人心中有芥蒂,毕竟和祖母又是闺中好友
就有空多费心,给崔老夫人做些养身的药膳,其他人的更是没有落下
一个个的都吃的可舒心了
久了崔妙仪也放心住了,没那么客气了
这不,这一住就是两年半
毕竟福亭这边出海贸易实在是太方便了
祖母知道她忙,便都是书信来往的多,几个男孩也准备着会试和乡试,也没办法时常去探望崔妙仪,只是长那么大,他们和姐姐分开最久的一次,化思念为动力,努力考取功名,至少在京城还能多见几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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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亭有定国军护佑,祥和平静
岸口处传来欢呼声,和熙熙攘攘的脚步声
春喜顺着窗户往下看
“定国军回来了!定国军回来了!”
春喜高兴极了,转头唤来自家小姐

小姐!是定国军回来了!咱们手里的货更值钱了!
这几年春喜跟着崔妙仪做生意,且手里也被崔妙仪分了不少铺子代管着,也成了个小财迷
崔妙仪今日是来抽验准备要出海的货物,是否达到自己定的标准,顺便验收出海需要打点的账本
碰巧遇上定国军战胜归来
崔妙仪因为要见外人,在房中也是戴着帷帽
她来到窗边,顺势往下看,海风迎面扑来,帷帽的轻纱恍然间被吹起来
崔妙仪借着被吹起来的缝隙,看着迎面而来的定国军,领头的将军竟是玉面相、将军身,好生俊俏,但能上战场的都是有本事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唇角轻轻一弯,浮起一抹浅淡自持的笑容,眸光静静望向得胜归来的将士们,眼底漾开一丝温和的欣慰,又藏着几分对勇者的敬重
笑意浅浅停在眉眼之间,不喧哗,却是无声地赞许
崔妙仪见风大,原本搭在窗边的手,想要收回来让春喜关窗,再叫下一个掌柜进来回禀后就回去了
可海风实在刮得重了些,崔妙仪抓在手里的手帕没拿稳,不小心被风吹得飘走,径直飞出窗外
吓得崔妙仪想伸手去捞,还是没捞到
手帕竟直直扑到那玉面将军怀里
崔妙仪睫毛猛地颤了颤,一双清润的眸子不由轻轻睁大,眼底漫开一丝错愕,只是教养可在骨子里,才未惊呼时态
而底下为首的将军,也是微微一怔,捡下怀中的帕子,带着几分讶然抬头往上看
崔妙仪就在他抬头那一瞬间,立马往后撤了几步,给春喜看得一愣一愣的
春喜看看下面再看看崔妙仪

小姐,你!
崔妙仪猛地一顿,就知道春喜在想什么了
我没有!那是意外!

从古至今,男子打马游街,女子若是看上对方,便会掷香囊丢手绢来表示心意
崔妙仪自己都不敢置信,哪有这么凑巧的
还好带着帷帽,没让春喜看到她已经红透的双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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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梅荪!大梁延误,是我军途中遇匪!为民除害,何罪之有!放开我!
英国公宋宜春,是本次的运粮官
可如今定国军大捷,宋宜春却姗姗来迟,如今还口出狂言不知悔改
便被他的大舅子定国公蒋梅荪,绑在了处刑架上
底下的人也劝着蒋梅荪,这毕竟是英国公,蒋梅荪的亲妹夫
可蒋梅荪并不在乎,手里拿着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混着血色的刀

都听着,宋宜春贻误军机在先,口出狂言在后,依军法,加鞭三十
蒋梅荪下巴微抬示意

行刑
蒋梅荪可不会因为他是自己的谁,而网开一面

敢?!我是超品公爵,累世功勋!没有圣旨你们谁敢动我!
蒋梅荪不为所动,底下的人也只听命定国公和少帅
可这时,营外踏马而归的宋墨出声打断了此次行刑
大帅!

他便是出现在福亭岸口战胜而归的玉面将军
宋宜春看着小跑回来的宋墨,眼里没有对儿子该有的思念,而是因自己被人“欺负”希望儿子能替他出面的希望

砚堂!
砚堂是宋墨的字
宋墨并未看自己父亲一眼
而是恭敬的向定国公行将军礼
大帅,宋墨幸不辱命

蒋梅荪看着自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外甥,眼中都是对他的赞赏以及平安归来的放松
伸手扶起宋墨

快起来

粮草不济,多亏你以身做饵,才瓦解了东渝兵力,好样的!记你大功!
宋墨并不着急居功,倒是副将严朝卿开了口

大帅,少帅不止歼灭了匪船十艘,还借敌船攻下了那舟岛,海匪最后一个岛屿也不存在了,十数年戍边靖海的大业终于成了
底下的士兵纷纷欢呼,这是实打实的开心
可蒋梅荪眼里,露出的皆是对宋墨的担忧

你啊,粮械本来就不足,兵力也不够,你小子不要命了?

哼!正因为军粮稍迟,我儿才有背水一战之勇,砚堂!好好劝劝你舅舅,为父不愿同他犟!
瞧瞧,说的这是什么话,宋墨说不得但旁人啊,都觉得这英国公简直是个无耻之徒

荒唐!军中唯有铁律,哪来的父子!轻重不分,贪功剿匪,整整延误了十日!若不是砚堂抢占先机,此战必败,你还有脸在这说话!
更可气的是,宋宜春竟还一副不以为然,翘鼻子的样子

把鞭子拿来!本帅要亲自行刑!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蒋梅荪一肚子火,这不单单是他的外甥在本次征战里头,这是数百数千的将士们的粮食啊,若不是宋墨机智多谋,他们怕是要饿死在自己人手里了
更何况宋宜春还是宋墨的亲爹!
不想着儿子未能饱腹,却想着剿匪争功!
宋墨看局势僵持着,他又单膝下跪
大帅!英国公确有延误之罪,可末将眼睁睁看着年迈之父受刑,也是不孝之罪,三十军鞭,不死也残

明明宋墨是在帮着宋宜春,宋宜春还一副嚣张愤怒的态度

我没错!
蒋梅荪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眼睛气红的抢过鞭子,就要挥到宋宜春身上
恳请大帅!念在舟岛大捷的分上,准宋墨替父受过,不违军法,亦全忠孝!

蒋梅荪僵在原地,所有人都在陪宋墨唤着他开恩
其实军中的人也是为蒋梅荪考虑,如果这一鞭子下去,朝廷上怕是多谗言
蒋梅荪失望的低垂眼眸
转过身

好一个忠孝两全

那就如你所愿,多加十军鞭,你可服?
宋墨眼中并无一丝悔意和惧怕,而是坚定地回了一字
服

处刑架上,换上卸了甲的宋墨,而宋宜春下来后,头都不回的招呼着自己的人离开,全然不看待他受过的宋墨一眼
蒋梅荪心中愤然心疼

虎子犬父,糊涂!
四十鞭刑下来,宋墨脸色已然苍白
被扶回蒋梅荪的营帐
陆争陆鸣两人看着这伤,急的瞪了一眼行刑的士兵
宋墨解下里衣,士兵把他在外头脱得外衣也拿进来放在宋墨旁边,没注意从衣服夹层中掉出一张桃夭色绣着山茶花的手帕,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伤上也没发现

你说说你啊,就你那几船兵,也敢去攻打舟岛,你这是不要命,胡来
蒋梅荪打归打,但终究还是心疼的,用着上好的金创药给宋墨涂在伤口上
宋墨也是疼得表情狰狞一瞬
兵法云,嘶!投之亡地而后存,置死地而后生,哀兵必胜也,舅舅教的


哼,你小子别跟我扯什么兵法,我人虽然没在战场上,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奇袭舟岛,就是想替你那个爹求情免罪

如今你自己都看到了,值吗?
陆鸣忍不住训斥行刑的士兵

让你打你还真打啊

我让他打的,军中无戏言,不就四十鞭子吗,我为父代过,也容不得半点虚假,都出去吧
其他人出去后,只剩下舅甥两
宋墨披好衣服,舒展一番,才看着蒋梅荪说
舅舅,值不值他都是我父亲,我娘还有翰弟都在等着他回家呢

蒋梅荪叹了口气

这也怪我,我当年就不应该答应把蕙荪嫁给他
宋墨不想舅舅陷入自责
便半开玩笑
这话不对,爹娘不成亲哪来的我,没有我,谁来陪舅舅戍边靖海,那不无聊死了

我现在就跟拔完火罐子一样,浑身舒爽

蒋梅荪也抛开烦心事和他逗趣
没一会儿严朝卿进来禀报,宋宜春拔营走了
宋墨其实听到的时候,还是免不了失落
蒋梅荪就知道这狼心狗肺的东西,脸皮厚的很,不说话站起身,拍拍宋墨的肩膀后,和严朝卿出了营帐
宋墨呆愣一会,回神也收拾这衣物,准备回自己的营帐中,顺着中衣滑落在地上的手帕引起了宋墨的注意
他捡起来端详,上面山茶花一旁绣着两行小字
“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还有个像是署名“椿”字
宋墨忍不住回想岸口阁楼上,瞥见一瞬帷帽下的脸庞,他看不太清
收起这张帕子,是不想随意乱扔,恐被有心人捡去,毁了姑娘家名声
收好衣服,藏好帕子,打算有空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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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妙仪急冲冲回到家,摘下帷帽递给春喜时,看见春喜揶揄的眼光,没好气的嗔她一眼
春喜笑嘻嘻的下去准备膳食
崔妙仪无奈的往房中走去
路过院中,看到窦昭、赵璋如和苗安素都在,院中还摆了几张桌子,上面张晒着银票
她好奇走过去
听到赵璋如没劲的嘀咕

唉!结果没猜到是银票,一千两一张,还有那么多张,整个北直隶都没有几个这么阔的

去年囤的茶叶、丝绸、瓷器,全都溢价了,多亏昭姐姐早占先机,我爹说,这个月的商船订单翻了十番,以后啊会更赚!

安素,你回去叮嘱一下苗叔苗婶,把现在已经有的货物卖完了,就把船卖了,咱们另觅商机
赵璋如和苗安素都不敢置信

咱们在福亭生意扎根扎的早,已是一省船王,这个海面上以后所有航道都将打通,那时候不是更赚钱吗?

今是澄平二十四年了,定国军靖海已经快成了,海匪肃清,海贸再无阻碍,必成暴利,下至福亭地方,上至户部,焉能不监管加赋,这生意怕是不好做了,不然你们等椿娘回来,问问她,她应也是同样的想法
寿姑聪慧,京中已有消息,不止福亭一带,可以说是所有的海峡,朝廷也已准备加管

崔妙仪从她们后方而来,趴在窦昭上方的栏杆,撑着身子看她们
窦昭朝她笑笑

就算地方官要捞油水,这生意也不至于不做吧,现在脱身是不是太早了
崔妙仪耸耸肩
安素,你要想到,眼前大家都知道,海贸就要是最赚钱的生意,若放在以前,只有我们做,那只有我们获利,但大家一旦都做起来了,你能分到的那杯羹,就少了,不值得的

崔妙仪看着几人脸上灰扑扑的,带着宠溺温柔一笑,伸手想拿手帕给赵璋如擦擦脸,但想到手帕已经丢失,有些一愣转而用手指为她擦去脸上灰迹

这生意,时贱而买,虽贵已贱,时贵而卖,虽贱已贵

听不懂,但我只知道一个理,若是寿姑你成了真定首富,你那个继母,还有那个定下娃娃亲的济宁侯,一定留着哈喇子打算盘

四小姐!京城的周嬷嬷来了
崔妙仪等人微微一愣

唉~得!小人说不得,一说就来找麻烦
崔妙仪悄悄戳了戳赵璋如
这周嬷嬷,莫不就是寿姑继母身边的?

赵璋如有气无力的点点头
崔妙仪听说过寿姑的继母,是个趋炎附势的,这下她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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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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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本作:“前面两章有修改”1
这章好有张力,看得我好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