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家怨宅（五）——回忆

斩骨刀“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屠夫空洞的身躯晃了两晃，轰然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血消散在黑暗里。

狭小的死胡同里，只剩下林韵和陈曦粗重的喘息声。

林韵撑着膝盖直起身，见危险解除，那股子老六得瑟劲儿瞬间冲上头顶，当场就开始半场开香槟。

林韵“可以啊陈曦！咱俩这配合，绝了都！我说什么来着，就这破屠夫，来十个都不够……”

她话还没飘完，脚下的地面忽然剧烈扭曲。

不是震动，是像布一样被狠狠揉皱、拉扯。黑暗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瞬间吞没。耳边所有声音被掐断，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林韵“哎？哎——！！”

林韵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叫，再睁眼时，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冰冷的屠宰场、漆黑的通道、符纸、长枪、吞金蟾蜍……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土坯房，昏黄的油灯，炕沿掉了漆，墙角堆着干硬的柴火。

一股陌生又刺骨的寒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林韵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小孩子的手，瘦小、干枯，指节泛青，明显是个半大男孩的身体。

再一开口，声音也变成了青涩稚嫩的少年音：

林韵“……我靠？”

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陈曦。

陈曦的外表没变，可气息、身形、甚至那股隐隐的压迫感，都缩成了小女孩的模样，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惊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两人的记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擦去一大半。

还记得自己是辰魂灵异管理局的实习生，记得队友，记得屠宰场任务……可那些记忆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脑海里，强行多出来一段不属于她们的人生。

这里是——灰家庄。

她们是那对活下来的龙凤胎。

她，林韵，现在是哥哥灰琛。

陈曦，是妹妹灰墨。

身体不受控制地缩在炕角，怀里紧紧护着身边的妹妹。

这不是林韵想做的，是本能。

是刻在骨血里、无数次恐惧中练出来的本能——护住妹妹。

陈曦“爹……回来了。”

陈曦的声音轻轻颤抖，她也一样，被这具身体的记忆淹没。

原本温和爱笑、每次回来都会带糖的父亲，彻底变了。

他一身酒气，衣衫不整，眼神浑浊凶狠，进门没有一句话，抬手就对着母亲挥了过去。

“嘭——”

母亲被一巴掌扇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

女人爬起来，没哭，没闹，只是默默地收拾地上摔碎的碗。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在熄灭。

两个孩子缩在角落，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韵想动，想喊，想拿出空间能力把人拽走，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感受着灰琛的恐惧、愤怒、无力。

那是一种连自己母亲都保护不了的、窒息般的弱小。

“哭什么哭！丧门星！”

父亲红着眼，一脚踹翻凳子，

“都是因为你们这群累赘！老子在外边累死累活，回家还得看你们脸色！”

他输了钱。

赢钱的时候，他会去外面喝酒潇洒，家里能安稳一夜。

输了钱，整个家都是他的出气筒。

母亲不反抗，不辩解，只是默默干活，默默挨打，默默看着两个孩子。

她看他们的眼神，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日子一天一天熬过去。

父亲赌得越来越凶，家里能卖的东西全卖了。

他骂骂咧咧，说自己本可以在城里享福，说自己本来能跟着富婆过上好日子，是这个家拖累了他。

林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胡未辰所说的那个传说。

明白了那八个婴儿尸体的诡异。

明白了屠宰场里日夜不停的女人哭声。

这个女人，不是天生就疯。

她接连失去六个孩子，有的死，有的失踪，村里说被山魈吃了脑子。

她以为剩下的一对龙凤胎是活下去的希望。

她等丈夫回家，等他回头，等这个家能好起来。

可她等来的，是丈夫被富婆抛弃，是家暴，是酗酒，是赌博，是把所有痛苦都砸在她身上。

林韵控制着这具名叫灰琛的身体，死死抱住怀里的妹妹。

记忆还在不断消失，“林韵”的意识越来越淡，“灰琛”的本能越来越强。

她快要忘了自己是谁。

忘了任务，忘了队友，忘了屠宰场。

只记得——

保护妹妹。

别让母亲伤心。

别惹父亲生气。

窗外的天黑得像泼了墨。

屋里，男人的骂声、酒瓶碰撞声、女人压抑的抽泣声，混在一起。

这不是规则怪谈的杀局。

这是最温柔、也最残忍的囚笼。

是把人一点点逼疯、逼死、逼成怨鬼的——旧日回忆。

母亲默默地抬起头，看向两个孩子。

那眼神里，有疼爱，有绝望，还有一种林韵读不懂的、死寂的平静。

她轻声说：

“别怕。”

“娘在。”

可这句话，在这间破败的屋子里，轻得像一根针，“噗”地一声，扎进黑暗里，连一点回音都没有。

落笔：1680字

虽然说我觉得字数不够，但是写到这我觉得已经够了

呜呜呜作者要感动死了

写完之后才发现字数不够，但是也不知道加啥

所以双更吧！

有这么好的作者你们不开心吗（小狗欢呼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