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苦口婆心

李长茹听着李长喜那毫无主见、一味逢迎的言论，心中不禁涌起一股鄙夷之情。她宛如一株隐匿于暗处的绞杀榕，虽外表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根须深扎，蓄势待发，准备在关键时刻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她目光如炬，冷冷地扫视了李长喜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意，说道：“长喜妹妹此言差矣。女子虽弱，为母则刚，为家国亦可英勇无畏。二十六姐此举，虽不合常理，却彰显了她的大义与担当。若我辈女子皆能如二十六姐般，国家何愁不强盛？”

李长乐闻言，面色微变，她没想到李长茹竟会如此反驳，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但她很快便恢复了常态，依旧保持着那温婉端庄的笑容，说道：“长茹妹妹言之有理，但二十六姐毕竟乃金枝玉叶，岂能轻易涉险？我等身为女子，自当以柔克刚，以智取胜，而非逞匹夫之勇。”

李长茹冷笑一声，说道：“五十三姐此言差矣。柔能克刚，智可取胜，此乃常理。但世事无常，有时唯有勇往直前，方能破局。二十六姐此举，虽险象环生，却也让她看清了人心，明白了何为真正的家国大义。此乃我等姐妹所不及也。”

李越倾与李越泠闻言，皆是一愣。她们没想到李长茹竟会如此直言不讳，更没想到她对李未祺的评价竟如此之高。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生出一股敬佩之情。

此时，屋内的气氛变得愈发微妙。李长喜见李长茹如此反驳，心中不禁有些慌乱，她本想继续附和李长乐，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而李长乐则面色凝重，她深知李长茹并非易于对付之辈，今日这番言论，恐怕已经触动了她的逆鳞。

正当众人各怀心思之际，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丫鬟匆匆走进，报道：“禀报各位小姐，二十六姐醒了！”

“哦，真是奇迹，二十六姐竟然提前苏醒了，医师不是断言她至少需要静养半年吗？这才堪堪过了四个多月。”李长乐的双生妹妹李长柔面带笑意地说道。李长乐，尚书府的嫡五十三女，身份显赫；而李长柔，则是尚书府的嫡六十五女，同样出身名门望族。她上面有六十三位庶姐，而在李长乐与李长柔之间，还夹着十一位庶姐妹，家族成员众多。

“长柔，既然二十六姐已经醒来，咱们理应前去探望，以表关切。”李长乐微笑着看向李长柔，李长柔一听，立刻与李长乐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笑。

李未祺的华服多以素雅之色为主，如白色、黑色、骆驼色、薰色与黛色，这些颜色在她身上显得格外庄重。当她重伤归来时，为了展现嫡妹对庶姐的关爱，李长乐与李长柔曾“热心”地为她搬运箱子。然而，那箱子异常沉重，不慎摔落，里面掉出的华服色彩斑斓，但多处染有血迹，显然李未祺在战场上经历了不少生死考验。

然而，李长乐与李长柔此举并非出于真心。她们家族中有十四位嫡庶姨母，其中四位嫡姨母，十位庶姨母。这些庶姨母虽出身于她们外祖父的姬妾谈氏，大司马庶妹之后，但尚书府与嫡庶姨母府上都有一个妾室姓谈。彼时，她们的嫡三姨母即墨夫人叱云琬正被府上的妾室侧夫人谈氏气得病倒。李长乐与李长柔本欲借此机会让李未祺出丑，却未曾料到，李未祺以棉麻布料制成的衣物，甚至在破损处亲手绣上花朵，赢得了官员与女眷们的交口称赞。他们称赞李未祺为女中豪杰，而李长乐与李长柔的目的未能达成，反而被祖母严厉斥责了一番，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叱云老夫人膝下五位嫡女，各自嫁得如意郎君，却命运多舛，令人唏嘘。嫡长女叱云柔，温婉贤淑，本与当朝尚书李潇然伉俪情深，却因妾室谈氏之故，生活渐生波澜，备受冷落；嫡次女叱云倾，英姿飒爽，嫁于尉迟将军尉迟恭，本以为能与其共赴沙场，成就佳话，却同样因妾室谈氏之介入，夫妻情分渐行渐远；嫡三女叱云琬，才情出众，与将军即墨令结为秦晋之好，却也难逃妾室谈氏之阴影，生活并不如意；嫡五女叱云雅，端庄大方，嫁入首辅太傅富察隆安家，看似尊贵无比，实则内心苦楚，妾室谈氏之手段，让她在夫家步履维艰；嫡十女叱云慈，温柔可人，与将军上官泓结为连理，本应是幸福美满，却同样因妾室谈氏之搅扰，生活苦不堪言。

更令叱云老夫人痛心的是，这五位嫡女婿中，竟有四位乃是大司马的外甥，身份尊贵，却皆对妾室谈氏宠爱有加，对嫡妻们日渐疏远。叱云老夫人每每想起女儿们的遭遇，便心如刀绞，却又无能为力。她只能默默祈祷，愿上天能垂怜她的女儿们，让她们早日脱离苦海，重拾幸福。

嫡表妹上官俏，因昔日对李未祺的羞辱之行，被皇上严惩，责令她为庶姐李未祺精心制作三千身色彩斑斓、华美绝伦的华服，且必须选用上乘材质——绸缎、天蚕丝、绫、罗、锦以及真丝提花绡。为了助嫡表妹一臂之力，她们姐妹连同长安表姐、芷表妹、娇表妹一同投身于此项浩大工程之中。

偏院中，李未祺虽已苏醒，但身体尚未恢复，只能卧床静养。她望着眼前叠放整齐的华服，心中五味杂陈。这些衣物，虽在战场上曾伴她左右，但相较于眼前这些用顶级面料制成的华服，它们不过是些朴素无华的寻常之物。李未祺的目光落在某件衣物上，那上面绣着的梅花格外引人注目。她忆起那日在战场上，身负重伤，勉强包扎后，回营帐换衣，吩咐婢女霜降将衣物清洗干净。而后，她找了些普通布料，亲自缝补，并以普通针线绣上了梅花枝与几朵寒梅，以此寄托她的坚韧与不屈。

此时，李长乐与李长柔心怀不轨，手持她们精心制作的华服，踏入了李未祺的屋子。她们望着李未祺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左侧梳妆桌上摆满的上战场时所穿的衣物，每一件都被绣上了精美的花卉——梅花、莲花、兰花，它们竞相绽放，仿佛在诉说着李未祺的英勇与坚韧。

见李长乐与李长柔前来，李未祺勉强睁开眼，心中暗自思量她们此行目的。“给二十六姐请安，”李长乐与李长柔恭敬地行礼，李长乐更是笑容满面地说道，“听闻二十六姐醒了，我们两人特意来探望你的。”李未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她的气质中透露出一种大将之风，即便在如此虚弱的状态下，也依然保持着那份从容与坚定。

“二十六姐，此番你从战场凯旋而归，就莫要再踏足那烽火连天之地了。你可晓得，你重伤被抬回之时，父亲心急如焚，几乎要急白了头，他还特地嘱咐，日后咱们李家女子皆不得再涉足战场。”李长乐笑盈盈地说道，言语间带着几分劝诫与关切。

“上战场哪有不挂彩的道理。”李未祺只是淡然一笑，语气中透露出一种历经沧桑的平静。

“话虽如此，但在你生命垂危之际，父亲可是在你的屋外守了好几夜，那份焦虑与担忧，长柔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李长柔故作姿态，满脸心疼地说道，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李未祺闻言，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二十六姐，这些可是长乐与长柔在你昏迷期间，亲手为你缝制的华服与纱裙。父亲特别交代，让你把那些战场上穿的衣物要么丢弃，要么封存，改穿这些精致的华服。”李长乐指着身旁的一堆衣物，笑容满面地对李未祺说道。

李未祺心中明了，这段时间外敌已不敢轻易入侵，国家暂且安宁。她平静地吩咐道：“大暑，你去把我在战场上穿过的那些衣物暂时封存起来吧。”

“是，小姐。”大暑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李未祺在战场上穿过的衣物一一装进了一个箱子里。而李未祺此刻身上穿的，仍是一件朴素的棉麻寝衣，这是她在边疆时新做的，虽不华丽，却透着一股子坚韧与朴实。

见李未祺终于听从了她们的建议，李长乐心中暗自欣喜，随即吩咐身旁的婢女与嬷嬷，将她们为李未祺精心准备的华服装满了箱子，整齐地排列在地上，一眼望去，大小二十八个箱子，蔚为壮观，彰显出她们对李未祺的深厚情谊。

“那二十六姐，你好好休息，我和长柔就先告退了。”李长乐拉着李长柔的手，两人一同向李未祺欠身行礼，姿态端庄，微微一拜，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李未祺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好”字，声音虽轻，却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与从容。

李长乐与李长柔深知李未祺身上伤痕累累，都是战场上留下的印记。李长乐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瓶去疤膏，递向李未祺，关切地说道：“二十六姐，这是去疤膏，你还是把身上的伤疤去一去吧，这样也能让你更加美丽动人。”

一听李长乐的话，李未祺不禁蹙起了眉头，目光中透露出一丝不悦。她深知自己的伤疤是战场上的荣耀，是英勇的象征，岂能被轻易抹去？李长乐与李长柔见状，心中一紧，知道李未祺生气了，连忙相视一眼，匆匆告辞离去，不敢再多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