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因的前因（瓶中螺，鸽落羽）

第二天，音队倒是很干脆地回答了无双的问题。

“在造物主的过去，如果病人逝去，家属还并未赶到时医生会在病人的床头放上一根鸽子的羽毛，以此留住病人的灵魂，当家属赶来并说完对病人的话时医生又会将其拿走。”

可轻柔的羽毛如何能挽留沉重的灵魂？

说到底，不过是生者的自我安慰以及一厢情愿而已。

更何况他们真的有灵魂吗？

“所以你是怕我死了吗？”无双打趣道，音队看得出来对方今天心情还不错“真看不出来你竟然还会信这些。”

音队点头。

他想这世界上大概没有比他更蠢的精英了，竟然还会信这些。

不过相比之下，他并没有无双那么莽也算是相互平衡了。

“谢谢你。”音队突然说道。

“什么？”

无双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嗯…谢谢你们解救我们的首领。”

“啊，这事啊。”无双低头像是思索了一会儿，随后大大咧咧地拍了拍音队的肩膀“我们可是一个联盟的，这种事本来就是我们应该做的，怎么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多见外呀。”

“好了，我要走了，就不跟你聊了，再见。”

“再见。”

很难得的一次普通告别。

音队默默把本来想说的话压下，他站在原地视线随着无双的远去而望向了远方。

…

音队在天台上发现无双时对方正准备点燃一根烟。

“噢，你也来了。”

那次相遇和交谈是个意外，无论是音队还是无双到最后都不知道为何那天对方会和自己一样来到天台。

不过说是交谈，其实只是无双在自顾自地说，音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一声。

“我清理完这边的马桶，就去找他，本来还想和他一起回来的。”

“他”在这个故事里是无双曾经的队员。

“但当我到了时我正好看到尖锐的钢刺刺穿了他的脖子。”

等无双解决完马桶时他回头看到对方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凭着从战场上积累下来的经验无双明白对方应该是撑不到救援到来了。

无双靠近他如同正拾起一个破碎的海螺，他只有贴近他的身体才能听到对方痛苦的声音，如同来自大海的最后回响。电火花和如汩汩鲜血般的蓝色时不时从对方喉咙里冒出来，却在海螺传达完最后的信息后彻底没了动静。

“和他关系比较好的一位，当然了，也是我带的队员问我他最后说了些什么。我告诉他：他让我们好好活下去。”

“但其实我那时什么都没听到。”无双点了支烟，白烟弥漫开来，让音队看不清此时对方的模样“当时他的发声器处被捅了个对穿，已经无法使用了，我只能看到蓝色的液体在他的喉咙处堆积溢出，像是扼住了他的喉咙。”

一个一个音节从错误的地方蹦出，于是他们自身也变成了一种错误。

“所以我什么都没听到。”无双又重复了一遍。

之后他或许又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会儿补充道：“除了电流声和旁边的爆炸声。”

“前辈…”

音队的声音很小，像是低语，无论无双有没有听到都没有关系。他之前从没这么叫过无双，他们是为解决战争而诞生的精英单位，是并肩作战的战友，自然没有什么辈份差别。

他想告诉这位比他大的“前辈”一切都在变，他不该如此执着于某一段过去，抱有某种不切实际的期望。对未来展望什么的，他已明白那根本不现实。

“当天我就做了个梦。他们站在我的周围，注视着我，问我为什么他们不能等到和平归来。”

【为什么…？】

不是愤怒的质问，是充满哀伤的不解。

到头来，甚至连梦都弥漫着讨厌的战火的硝烟。

音队感觉自己浑身像被抽走了力气。

无双，我想我们是注定为此献出一切而不得不经历这些。但曾经，至少在曾经的某一刻…我希望你能留下一点做个好梦的权利。

未说出的安慰如同最后一颗太妃糖被音队亲手扔进深不见底的海洋中。

而现在他能所做的是将一个只装满了冰凉海水的漂流瓶打开，然后毫不手软地浇在对方燥热的处理器上让对方冷静下来。他认为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都必须这么做。

他知道他拿着漂流瓶的手迟疑了一瞬，但仅是一瞬。

“在战争之下，我们必须保持清醒。”

远处传来了爆炸声，似乎是敌人的突袭，于是这次对话就这么草率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