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风水轮流转。昨日看尽李思源往前凑热闹，今夕轮到她当焦点。如今是五月下旬，当李母听闻李思源没报阿语专四，气得七窍生烟。

“没报名又不是我的错！”李思源和她母亲拌了一路嘴，“谁都知道阿语不是人学的！”

“但那前提是你真的下功夫学了。”

“妈，你不是说无论我怎么样、做什么，你都不管我吗？到这会儿你倒是跳出来了。”

“源源，我不管你是我信任你，你就用不干正事来报答我？”接到辅导员通知的李母气冲冲从洛阳赶来，刚想动手，胳膊就被架住了。

只见墨瑟这会儿正在奋力拉开李家的母女俩，“思源，你不用去上课吗？先去上课。”确认李思源离开视线后，她这才将目光转向李母。

她用尽力气，试着让李母冷静下来。李母或许确实被李思源气急了，“冷静？你让阿姨怎么冷静？思源学的阿拉伯语专业现在……本来就业前景就不好，可现在她居然想丢盔弃甲！”

听罢，墨瑟顿时被李母气笑了，心说李母和李思源不愧是母女，“思源现在才大二，距离毕业还有两年。你要非要扯远的，那我只能说严格来说，现如今所有专业就业前景都不好。”

言外之意，如果李母非要用“未来从事的是否专业对口”来评价，在如今的中国，大学生遍地都是，那些干了别的的岂不都是“失败的”？

“瑟琳，阿姨是在说专业前景的事吗？”李母看上去更加急了，看样子她又想把李思源追来，好生赏她几个耳光。看穿了其意图的墨瑟率先伸出手，随着“啪”一声响，李母捂住了脸。

李母捂着被打得吃痛的半边脸颊，一脸诧异地看着墨瑟，“我又没招你没惹你……”

“阿姨，您在家怎么教育您女儿，我都不管，但这里是学校。如果您打思源，出丑的永远是您。”墨瑟冷冰冰的、不卑不亢地看着李母。

面对一个在气头上的人，换成任何人都无法完全忍住不跟着生气。不就是一场考试么，有没有强行规定不考就毕不了业咋地了，有必要弄得这样吗？墨瑟越想越觉得气，越气越会想。

此时此刻，她在想如果放在自己家，父母忍不住对她和她哥哥肖恩动手之前，他们会首先对他们自己动手，同时责骂自己“教育无方”。

想到这儿，她回忆起她五岁、肖恩十一岁的某个周末，他们兄妹俩玩闹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摆在桌上的盘子，正在收拾东西的富勒夫人又心疼又生气，但是富勒夫人怎么做的？

她和肖恩的母亲当时伸出手，往她自己的脸上扇了两巴掌：“我算什么母亲！又算个什么妻子！连一个盘子都收拾不好，我真没用！”

那个时候，无论是肖恩还是墨瑟，都被富勒夫人的这种行为吓坏了。那一天，他们兄妹二人连忙老实地认了错，并发誓再也不胡闹了。

但达成的效果不光如此。要不是出了那么一场，恐怕他们兄妹二人永远不会知道家里是什么条件，也永远不会意识到做家务多么辛苦。

还有她十三岁，她哥哥十八岁那年，拿到中学学业预警证书的肖恩，说他想去修车铺当学徒。富勒先生知道后，第一时间一句话都没说。

良久，富勒先生才慢慢从沙发上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想去什么就尽管去做，但要记住，一定要持之以恒。”说完又看向女儿。

“瑟琳，多向你哥学点好的东西。”那句话的意思，肖恩和墨瑟都听懂了。打那以后，肖恩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拼尽全力完成了高中最后的学业；墨瑟更加努力学习，争取改变些什么。

正因下定了那样的决心，才能让她一步步走向今天，跨越大半个地球来到这片960多万平方千米陆地面积的中华神州大地。当她从回忆中抽出身，反倒没那么生气了，何况也不值得。

真情实意用套话道歉后，墨瑟继续道：“我不知道这件事在你们母女之间发生了几次，我只知道思源不还手，是因为她爱你。但是，我并非您家的孩子。”她刚说完，引来了更多吃瓜者。

她没有理会那些吃瓜群众，径自背着包往教室赶去。走出几步远，她回过头，用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音量说，“阿姨，您最好和思源聊一聊。您固然有您的难处，她也是如此。”

经过这么一遭，李母反而冷静了下来。但是她也做了一个决定。即：在学校附近租一套房子，等到租赁合同签下来后，就把李思源从宿舍接出来。她唯独忍不了的，便是女儿“堕落”。

墨瑟并未察觉李母此刻在想什么，或者说她懒得理会后续。刚才那群围观群众之中，不乏有为墨瑟叫好的人，也有心疼李母的人。但没有一个人关注话题的中心人物——又即李思源。

风波往往来得猛烈，去得也快。那件事发生了归发生了，但没几天便回归了正轨。李母虽然这么想过，终究没真的把女儿拴在身边——只因李思源保证，明年今日一定考下阿语专四。

当然，这只是表面原因。真正的原因是，事发那一天墨瑟还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那句话就是：“阿姨，您说您不管女儿是信任她，但您有没有想过，万一您偏在大事上不管她呢？”

李母听了这话，加上脸上刚刚挨了那个巴掌，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对哦……我好像确实没有在真正重要的事上操过任何心思。”

等她嘀咕完这句话，方才围观的那群人们早已做鸟兽散，一部分人将那日所见所闻当做笑料谈资。但大部分人早已忘记了那天的一切。

而现在，墨瑟正坐在教室里，一如既往按部就班地听课、记笔记。但不同于以往，这次她开始学着有所取舍地接收，而不是全盘接受。

又是四十五分钟过去了。老师合上课本和教案：“……好了啊，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感兴趣的同学可以自行找资料，扩展学习。”